第1239章 中州承认的，只有实力
离阳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和李雨两个人能听见。
"长生门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望着血阵散尽后那片被雨水冲净的空地，眼底那点客套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卖命、卖药、卖一个'不死'的指望——这些年，多少人排着队把身家往长生门里送。"离阳缓缓道，"到后来，连中枢里面，都有人开始怕死。怕到宁愿背弃身份，也要暗中跟长生门勾连，给自己留一条'长生'的后路。"
李雨没说话，拎着凤凰弓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弓身。
"这种事，对中州而言，是死罪。"离阳一字一顿，"一个两个偷偷怕死，也就罢了。可若连中枢里的人都开始求到长生门门下去——那这座城、这个中枢，往后到底谁说了算？"
他冷笑了一声。
"所以中枢忍他们，早忍到极限了。强行动手，这摊子铺得太大、陷得太深，还落个打压本土势力的口实。中枢一直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离阳侧过头，看着李雨。
"直到你把长生城从长生门手里夺了过来，改名融城。"
雨丝落在两人之间，离阳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中枢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名义上，替你把融城这个'名分'坐实。一道文书下来，融城是中州在册的城，城主是你李雨——长生门再想要回那座城，就是叛。"
"他们经营了几代人的主城，就这么没了。长生城三个字，从今往后从中州的版图上抹掉，只剩下融城。"
李雨听到这里，眸光微动。
他大概明白中枢的盘算有多深了。
"借我的手，把长生城从中州剔除。"他淡淡开口，"再借'扶持新晋星君'的名义，把几座城光明正大收进新的格局。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省事。"离阳笑了，那笑里有几分真心的叹服。
他抬手，在雨幕里虚虚划了一道，像是在地上连起了三座城。
"打通三城之间的通道。屏障、路网、能量管线、通讯节点，全部连起来，中枢出人出料。"离阳道，"往后，康城、阳城、融城，再不是三座各过各的、各怀心思的城。"
"是一块铁板。"
"铁板一块的三城。"
他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李雨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丝光里藏的东西。
康城是李雨的，融城也是李雨的。三城连成一体、中枢鼎力扶持，铁板一块地钉在中州腹地——而阳城，就夹在当中。
离阳的阳城，便也等于间接搭上了李雨这艘船。
往后只要李雨在，只要三城这层关系在，整个中州，再没人敢轻易动阳城一根毫毛。
这位城主代表，孤身来金城一趟，表面是奉中枢之令围人，私底下，却悄无声息给自己的城，绑上了一条最粗的腿。
"离阳。"李雨挑了挑眉，"你这笔账，算得很精。"
"各取所需罢了。"离阳坦然受了，半点不脸红，"你得了名、得了城、得了中枢的扶持；中枢借你端了长生门、稳了腹地；我嘛——"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雨水，语气轻松。
"我把阳城，安稳带回了家。"
李雨没有点破，心里却把这盘棋又过了一遍。
离阳得阳城之利，中枢借大乱暗中扶他坐稳融城，再加上此前中枢松口、要把大量收容的幽魂送往康城安置——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各不相干，此刻串起来，竟隐隐把康城推到了一个他此前都没细想过的位置上。
幽魂有了去处，三城有了通路。
还有白鸦。
那张藏在暗处、替他盯着四方动静的网，往后也能借着三城连通的管线与商路，把耳目铺得更开。康城为核，融城、阳城为翼——三座城连携起来，能做的事，远比一座孤城多得多。
"知道了。"
良久，李雨只回了三个字，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离阳知道，这位年轻星君是把话听进去了。
"那就好。"离阳点点头，知道分寸，再多说一句就过了。他朝李雨拱了拱手，"融城的文书、配额，还有三城连通的章程，几日之内自会有人送到康城。后续有的忙，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追上雷霄一行离开的方向，几个起落，身影便融进了沉沉雨幕，再也看不见。
战场四周，那些潜伏了一夜的强者，也陆陆续续散了个干净。
连先前躲在废墟后头看热闹、还没回过神的散人觉醒者们，都被巡逻队客气地劝离。偌大一片被犁过一遍的战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尚未撤完的军阵、忙着清点伤亡的救援队，和满地狼藉。
指挥车前，褚师迁摘下沾了血污的手套，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中央那个独自拎弓而立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过来说句什么。
可最终，这位年轻参谋什么都没说，只是远远地、郑重地朝李雨的方向抱了一下拳，转身上了装甲车。
车门合拢，车队掉头，碾过积水，一辆接一辆驶入雨幕。
金城上空，那道悬了一整夜、吞噬过无数目光的裂缝，早已彻底消散。阴云重新铺满整个天空，雨还在下，细密、绵长，像要把满城的血腥与焦糊，一点点冲刷干净。
李雨抬起头。
凤鸟不知何时从云层里盘旋而落，赤金色的羽翼在雨幕里收拢，熔金色的眼睛低低垂下来，看着他，又用头轻轻蹭了蹭他手里的凤凰弓。
弓身上，最后一点橙色的光，也不见了。
凤鸟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长的呜咽。
李雨抬手，掌心贴在它温热的羽梢上，停了片刻。
"走了。"他轻声说，"回家。"
他翻身跃上凤鸟的背。
赤金色的巨鸟展翅，掀起一阵温热的气浪，驮着他冲天而起，在金城上空盘旋半圈，朝着聚狂阁的方向，没入阴云。
一城的人仰起头，看着那道火光消失在雨里。
没有人知道，就在冥界之门压顶、全城的目光都被那扇门死死吸住的这一整夜——金城的地下，另一张网，正在悄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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