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我见到天使，像条狗一样被拴在地狱门外
凉风习习，沉睡的小镇显得异常空旷，月光让空气有了丝绸的质感。
“你知道吗？
我其实很喜欢每天干完活走在这条路上，所有人都睡着了，只有我醒着。
这个小镇在这一刻，好像独属于我一个人。
听着自己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让我感觉……”
泰佐洛回过头，咧嘴笑了笑：
“有一种很神奇的安全感。
我会幻想自己已经手握一切，我告诉自己，我什么都能做到！
五百万贝利，不算什么！我一定能赚到五百万贝币！”
夏露莉雅学着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果然变得舒畅起来。
只是奇怪，为什么有人会把一点零钱说得热血沸腾？
穿过了好几条街道，前方依稀出现一块巨大的彩色灯牌——
“HUMAN SHOP！”
奴隶贩卖市场？
夏露莉雅微微蹙眉，斜眼瞥向泰佐洛：
眼前的小搬运工，不会也想把本小姐卖成奴隶吧？
以双方的战斗力差距，自己一秒钟能把他的屎泡挤出来三次！
泰佐洛看出了夏露莉雅的想法，慌忙摆手解释道：
“别误会！我带你过来，是因为我想要道别的人就在这里。”
夏露莉雅顺着泰佐洛的视线看过去：
奴隶贩卖市场紧闭的大门旁，是一座露天监牢样式的建筑。
原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被一根根冰冷的金属栏杆取代，里面还有一层厚实的高透玻璃。
泰佐洛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守卫，这才深吸了口气，缓步上前。
手指刚触碰到栏杆，监牢里就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泰佐洛，是你吗？我一直在等你！”
“是我……”
泰佐洛嘴唇颤抖，指尖在高透玻璃上摩挲着圆圈，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
“史黛拉，我可能……没办法在这个国家待下去了。
有人发现了我曾被卖为奴隶的事，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找到我。
我准备暂时去其他国家，但请你等我，我一定会尽快赚够五百万贝利！”
夏露莉雅凑近了些，这才看清：
露天监牢的角落里正跪坐着一个容貌姣好、温柔似水的金发姑娘，脖子上挂着锁链，锁链另一头被深深钉进墙壁。
她很努力地想靠过来，想摸着泰佐洛的头，安慰他没关系。
只是锁链太短，最终也只是伸着手，中间隔着近一米的鸿沟。
“奇怪，她很特别吗？为什么我会不太舒服……”
夏露莉雅把手按在心口处。
起初并没有生出特别的情愫，但当她看到两人互相注视的眼神时，心口像是钻进了一只食肉动物。
在夏露莉雅所见过的奴隶中，史黛拉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可怜的。
比她更漂亮的奴隶，在玛丽乔亚未被黑手洗劫前比比皆是，但她们只是点缀宴会的漂亮装饰。
和黄金珠宝一样，是天龙人联络感情时必要的交易硬通货。
每天都会有顶着漂亮脸蛋的女奴隶死亡，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在宅邸的大门外。
CP特工会把尸体带走，不问缘由。
夏露莉雅安静抱着狗，歪头看着他们，像是在读一本从未翻开的书。
这一夜很长。
泰佐洛和史黛拉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只是彼此看着不说话，一会儿又突然开始轻哼起情歌。
月光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无论是谁，在月光下也总想说些埋藏在心底的话。
等到东方浮起鱼肚白，泰佐洛不得不离开。
他带着夏露莉雅前往客运码头，夏露莉雅却拦住他，请他一起上了咖啡馆的二楼。
把泰佐洛按在椅子上，夏露莉雅从挎包里取出本子和笔，认真道：
“泰佐洛……你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能请你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的故事让我满意，我一定会给你对应的补偿。”
“你是个记者吗？”
泰佐洛有些疑惑，毕竟记者这种职业，不该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不谙世事……
却精通拳脚。
“你可以把我当做趣味使然的记者，我正在人间寻找爱情！”
“报酬就不必了，当做我对你的歉意吧。
只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可能不怎么有趣，也不怎么美好……”
泰佐洛从二楼窗户向外看去，海港上停满了船只，碧蓝的海水波光粼粼，海鸥扑打着翅膀从桅杆上飞过。
泰佐洛开始讲起他的过往：
十九年前，一个男孩出生在费德里亚王国的贫民窟。
在这个以娱乐业享誉大海的国家，贫民窟是镁光灯从不闪耀的地方。
父亲是个烂赌鬼，每天不是在赌场里流连忘返，就是带着债主把家里砸得一塌糊涂。
母亲与父亲互补。
那个女人是个酒瓶不离手的烂酒鬼，会把砸得一塌糊涂的家，再卖到一贫如洗。
男孩从没得到过父母的关注。
只是时常趴在街头巨大海报上，幻想有一天也能站上万众瞩目的舞台。
父母只觉得他的歌声吵闹。
六岁那年，父亲被债主揍到卧床不起，很快就离开人世。
十二岁那年，母亲也离开了这个家，走时还拎着她从不离手的酒瓶，独独把男孩留在原地。
贫穷的童年充斥着恶意，没有朋友，没有食物。
直到十二岁，他用盗窃的钱买来了足够吃饱的食物，也通过上缴“朋友费”交到了朋友。
和他们一起喝酒聊天，他很坏，他是年轻的个恶棍！
十六岁，他还没放弃梦想，终于成了小镇炙手可热的歌手，贝利流水般滑进他的口袋。
也是在这一年，他像他的父亲一样，迷恋上赌博……
在赌桌上挥金如土，仿佛一个真正的皇帝！
终于也像他父亲一样债台高筑，被债主拖到小巷里揍到意识模糊。
那些通过上缴“朋友费”交到的朋友果断抛弃了他，背影消失在夜幕里。
不！
不只是抛弃了他，更是在事后折返回来，将他卖进了奴隶市场！
幸运的是因为他身上的伤，对他的看管并不严苛。
他找准机会逃出铁牢，踉踉跄跄、满脸是血、精疲力尽……
最后恍惚间见到了天使，一个说“喜欢他歌声，鼓励他活下去”的温柔女孩——
史黛拉！
人生又一次陷入绝望的泰佐洛，似乎第一次被人真诚夸赞，好像阳光照进了他腐朽的心房。
史黛拉被单独关押在奴隶市场入口处最巨大的临街监牢，外面挂着彩色灯牌。
虽然她自身就是活着的招牌，每一个路人都会为了多看一眼这样一个美丽、温婉、歌声甜美动听的完美歌姬短暂驻足。
售价：五百万贝利！
一个泰佐洛从没见过的天文数字！
后来，泰佐洛时常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过来，两个喜欢唱歌的人用歌声互诉衷肠。
泰佐洛深深爱上这个温柔的奴隶女孩，将她看作救赎的希望，许诺一定会来买下她！
然而泰佐洛本身就是奴隶市场的逃奴，根本无法继续从事光鲜亮丽的歌手职业。
只能做码头搬运工、矿场凿石工、建筑泥瓦工……
去得最早，吃得最少，走得最晚，干得最多……
过去两年，没日没夜、竭尽所能也只攒下三百五十万贝利。
如果不是身体素质不错，这种强度的劳动，早该把自己活活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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