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8章 事实证明你是对的
黄江涛牢骚满腹地说：
“我们做的基建投资也是其他城市都在做，存在同样的问题。但中安倒霉，被媒体曝光，魏羽和魏清源又都牵扯到了云源湿地案子，现在中安谈‘魏’色变，谈‘湿地’色变。我现在指挥不动下面的人，调查组再这样不顾后果查下去，中安就要毁于一旦了！”
他说着激动地用手拍了一下餐桌。
秦云东沉默片刻，平静地问：“你今晚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诉苦吧？”
黄江涛愣了一下，点上一支烟：“中安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心里憋得慌，就想找你说说。”
“我了解你的处境，然后呢？”
秦云东继续问。
黄江涛沉吟片刻，带着真诚地口吻说：
“云东，你很有眼光和格局，而且谋略过人，我是想请你给我指点迷津，怎么能迅速整顿乱局，让中安市重新回到稳定发展的轨道……”
“老黄，你的思想不端正，对中安的局面没有正确认识，想再多的办法都没有意义。”
秦云东对他给自己戴高帽并不买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黄江涛的脸顿时涨红，他没想到秦云东会直接让他下来台。
秦云东并没有打算缓和语气，而是态度更加严厉：
“黄书记，你刚才把中安的问题都归咎于新闻曝光和调查组引发的被动，这样的思想是错误的，你没有认真反省自己的问题，内心深处都不觉得是自己最初错误的决策，才导致出现难以挽回的损失。”
“云东，我有什么问题，我是跟别的地市学来的，他们也都是这么做的……”
黄江涛额头渗出一层汗，极力想否认秦云东的看法。
他就是无法面对自己的过错，才会下意识把问题往外推。现在被秦云东一针见血指出来，一时无法接受。
秦云东没有听他解释，摆摆手让他先不要说话，继续说道：
“你觉得你命不好，踩响了违规的雷，别的城市没事，偏偏你撞上了。但错了就是错了，不会因为‘别人也这么干’就变成对的。你是不是踩了生态保护的红线，是不是在融资上搞了擦边球，是不是默许底下人搞钱权交易，如果是，你又怎么能理直气壮喊冤呢？”
秦云东接着分析他到中安市几次考察，明显感觉到黄江涛的心浮气躁急于求成。
正是因为一把手有这样的心态，才会不顾中安的财政底子大搞基建，企图强拉GDP增长，换取政绩和上级的认可。
结果在大半年时间里，中安市盲目上马各类项目，市财政、省里的专项资金、银行贷款、城投债、民间融资，能借的钱都借，能铺的摊子都铺，全然不顾中安的财政撑不住这么大的盘子。
钱不够用，眼看工程难以为继会造成大面积烂尾楼，迫使黄江涛打湿地的主意，搞擦边球项目，希望靠湿地项目换钱填窟窿，这才使得局面开始走向失控。
“黄书记，你冷静想一想，如果在你决策之前但凡理智一些，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发展实体经济上，量力而行，何至于会出现现在的局面？出了问题却要怪罪提出问题的人，这岂不是非常荒谬？”
秦云东直击黄江涛不想面对的事实。
黄江涛如坐针毡，后背不断冒汗，却无言以对。
秦云东看他的神色，这才缓和了语气劝道：
“你现在不应该想怎么把自己摘出来，最该想的是承担责任。越是想捂，盖子越是捂不住；再拖延下去，只能让问题性质变得更严重。你不要再死撑了，主动向省里交代问题，表达反省的态度。尽早让省里了解真实情况，才能挽回中安市的不利局面。”
秦云东虽然是批评黄江涛，但同时也是设身处地地为黄江涛考虑。
目前以中安市的能力，挽回大面积停工的现实已经不可能，再拖到债务暴雷，或者中安社会出现不稳定，黄江涛承担的责任就会比现在要大得多。
黄江涛呆坐良久，一动不动。
他是聪明人，知道秦云东是为他好。秦云东的建议也是他目前唯一解脱的机会。
黄江涛点了一支烟，深深叹口气；“云东，我接受你的批评。我不是不知道我犯了错误，找你就是想看看能否有机会能挽回局面。我已经不指望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了，只求别让中安父老乡亲唾骂我是个庸官。”
“老黄，你如果早一点把群众利益放在心里，何至于此。那些因为工程停工拿不到工资的工人，那些因为拆迁补偿款被拖欠的住户，那些因为湿地项目被破坏的生态环境，不都是你的决策造成的吗？别再不甘心了，别再为了面子而耽误抢救时间了。”
秦云东说着给黄江涛续了一杯酒。
他继续给黄江涛分析，尽早主动向省里交代问题，配合调查，把中安的局面稳住，至少还能保住一个“知错能改”的评价。
虽然遭到处分在所难免，但也能保住将来还能被启用的机会。
但如果继续心存侥幸，想着糊弄过去，那就是真的要葬送自己的前途了。
黄江涛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端起酒杯：
“谢谢你，云东。今晚和你谈话对我帮助很大，我很庆幸能结交你这样的朋友，可以在我陷入迷途中能让我清醒，能拉我一把。”
“老黄，你能想通，我很高兴。你是有能力的干部，又有扎实的理论素养。只要汲取教训，闭关反思后，将来还是有机会做出一番事业的。”
秦云东拿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主动先喝完杯中酒。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黄江涛起身告辞，秦云东坚持送他到路旁的车旁。
黄江涛握住秦云东的手，叹口气苦笑道：
“云东，这次教训刻骨铭心。当初你劝我不要投资基建，劝我投资实业，先具有了造血能力再动基建，我当时鬼迷心窍没有听你的，事实说明你是对的。我真是悔不当初啊。”
“黄书记，来日方长，跌倒了能爬起来，也不失英雄本色。”
秦云东给黄江涛临别赠语，目送黄江涛的专车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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