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否极泰来
这份财报上的数据，实在太过难看，再这样下去，沪上文学编辑部也就能解散了。
林武闻言，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
缓缓直起身，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财报，手指抚过封面，眼神渐渐变得沉重。
他早就知道期刊的处境艰难，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可当看到财报上那些惨淡的数据。
发行量持续下滑，广告收入骤减，亏损金额不断增加，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指尖微微用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林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挥了挥手，语气里没有烦躁，只有深深的无力。
女助理连忙点了点头，如蒙大赦般，轻轻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生怕打扰到林武。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静谧，只剩下林武沉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财报上那些刺眼的数字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面积满了疲惫、无奈与不甘。
林武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有些涣散，心底满是感慨。
时代更迭，传统文学就是如此，一年不如一年，读者越来越少。
年轻人更倾向于碎片化的网文与短视频，愿意静下心来读一本期刊、一篇传统文学作品的人，越来越少了。
沪上文学编辑部陪伴了他几十年，他从一个普通的编辑，一步步走到主编的位置，亲眼见证了传统文学的辉煌与没落。
这些年，为了维持期刊的运转，他四处奔波，找作者、拉赞助、改版面，想尽了一切办法，团队里的人也都拼尽全力，可还是难以抵挡时代的洪流。
他们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太不容易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林武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就在他满心疲惫、近乎绝望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顾洛的身影，浮现出《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国外的盛况，浮现出顾洛承诺的作品。
一丝希望，渐渐在他心底升起——或许，或许.....顾洛，就是他们编辑部的救星，就是传统文学的希望。
虽然可能性，低的可怕。
办公室里的沉闷依旧弥漫，林武靠在办公椅上，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的暮色，脑海里乱糟糟的，满是胡思乱想。
一会儿想着期刊的惨淡财报，一会儿又盼着顾洛的新作品，一会儿又忍不住担忧，就算顾洛真的写出作品，又能挽回传统文学的颓势吗？
这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就在林武陷入无尽迷茫与焦虑之际，电脑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邮件提示，红色的小图标格外显眼，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林武下意识地回过神，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伸手挪动鼠标，点开了邮箱，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发件人——顾洛，而邮件的标题，赫然标注着《活着》两个字。
林武整个人瞬间愣住了，身体忽的一僵，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凑近电脑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发件人是顾洛，标题是《活着》，没错，千真万确！
点击打开邮件附件，一个文档缓缓加载，当文档完全打开的那一刻，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竟然是《活着》的全文！
“全.....全文？”林武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与难以置信，手微微颤抖，连握着鼠标的手都有些不稳。
他跟顾洛才在飞机上相识几天啊，从发出邀约到现在，不过短短三天时间，顾洛竟然就写出了一部完整的传统文学作品？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瞬间席卷了林武的心头。
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失望与落寞，甚至觉得顾洛是在故意玩自己、敷衍自己。
毕竟，传统文学可不是网文那般随意，它需要深厚的文字功底、细腻的情感表达，更需要对时代、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需要反复打磨，哪有这么快就能写完一部完整作品的道理？
林武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对，就算是网文，也没这么快的速度啊！
他见过太多网文作者，百分之九十的“懒作者”，每天也就日更四千字，多更一个字，都跟要了他的命一样，更别说一部完整的长篇传统文学了。
想到这里，林武只觉得心底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快要断了，那种绝望感，比看到惨淡财报时还要强烈。
林武是土生土长的魔都人，家境优渥，其实并不缺钱。
他之所以拼尽全力维持沪上文学编辑部，不过是放不下心底那份对传统文学的热爱，不想让自己坚守了几十年的东西，就此消亡在时代的洪流里。
叹了口气，眼底满是不甘，可转念一想，反正已经到了绝境，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就算顾洛是敷衍，也看看他到底写了些什么。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武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缓缓点开了文档，开始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一开始，他的坐姿还十分随意，身体微微后仰，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里带着怀疑，甚至做好了随时关掉文档的准备。
可仅仅读了开头几段，林武的身体就不自觉地坐直了，原本松弛的肩膀渐渐绷紧，眉头微微舒展，脸上的敷衍与怀疑，一点点被惊讶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而复杂的神情。
屏幕上的文字，细腻而厚重，笔触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的仓促与敷衍，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深沉的时代厚重感。
这种对过去的刻画、对人性的描摹，细腻得让人揪心，哪里像是一个新时代少年能写出来的作品？
林武忍不住伸手，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
说来也奇怪，刚才还觉得苦涩难咽的茶水，此刻喝进嘴里，竟然没有了丝毫的苦味，反而泛起一丝淡淡的回甘，顺着喉咙蔓延开来，熨帖着他沉闷的心底。
林武彻底沉浸在了《活着》的世界里，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随着文字的流淌，缓缓滑动着鼠标，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过得飞快，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渐渐褪去。
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可林武却浑然不觉。
他完全像个石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双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不停地往下翻看着文档，连起身开灯的念头都没有。
由于长时间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酸涩得厉害，可他却连眨都舍不得多眨一下，仿佛一眨眼，就会错过最动人的情节。
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鼠标，变得有些僵硬，可他依旧没有停下动作，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故事之中，外界的一切喧嚣、期刊的困境、心底的焦虑，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咚咚咚”。
一遍，两遍，三遍......敲门声越来越急，带着几分担忧。
女助理下班时，看到林武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敲门却没人回应，心里不由得十分着急，生怕林武因为财报的事情想不开，便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昏暗一片，只有电脑屏幕的光芒，映在林武的脸上，照亮了他有着红血丝的眼睛和专注的神情。
女助理轻手轻脚地走到林武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主编，您没事吧？已经下班很久了，您怎么不开灯啊？”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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