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出世
王闲那句话落地的时候，陆璃的眉头还没完全松开。
“王老师——”她压低声音，“你确定？”
“试试而已。”王闲笑了笑，从星神会队伍中走出来，朝核心区走去。
他步伐不快，衣袖在剑域的微风中轻轻摆动，整个人气息平淡，看不出半点剑道修炼者的锋芒。
方砚秋跟在他身侧，向四周众人补充道：“龙国推举第二位适配者，天都京武客座教授王锋，按《神物法》第三章第七条，龙国有权在境内出世神物的适配环节中推举至少一位本国适配者。”
这话是说给在场所有武神听的。
众多武神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太多反应。
都这个时候了，管你再推举什么武者来试，都无所谓。
没人反对。
对一个不擅剑道的教授上前适配，五大常委国的武神们没有浪费任何表情。
在他们眼中，这位王锋只是一个龙国为了面子推出来的备选，万一南邦适配者出了问题，龙国不至于两手空空。
只有薛武神多看了王闲一眼。
他对王锋印象颇深。当初被能魔神柱的眷族抓走，最后还能完好如初回来，即便军部亲自确认过和他本人确实没太大关系，甚至运气甚好。
但总归有过人之处，否则换成其他人，早就死在那个魔巢之中了。
所以，薛武神并不认为这位王教授只是来充数的。
尤其还是方砚秋这位贤庭集团专门研究神物的主管推举出来的。
说不定有可能呢。
王闲走到剑器面前站定。
近距离面对这把暗金色长剑，与远观完全不同。
剑身上那些古老纹路在视野中一根根清晰起来，每一道纹路的走笔都不属于蓝星任何已知文明。这把剑看着很古老，但似乎历经多代强者，每一种纹路都隐约证明其主人的来历大不一样。
他没有急着握剑。
而是像方才的伽蓝武神一样，先在剑器面前站定了一息。
魂体深处，天蛰铸魂诀第四重修成的铸剑魂微微颤动。
那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剑器在感知到他的魂体后自发产生的共振。
但他压住了剑魂。
这把天级神物百分百是天蛰剑宫的剑器，自己将天蛰铸魂诀修炼到第四重，别说拔出来了，甚至直接用说不定都行。
只是这样会暴露自己和天蛰剑宫的关系。
他只分出极细微的一缕魂识，以纯粹的魂体触觉向剑器探去。
魂识触及剑身纹路的瞬间，王闲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庞大的权位之力。
‘天蛰剑宫当年应该没有达到这个层次的强者。那位天蛰剑祖当年还有突破，否则也不至于天蛰剑宫会消亡了。那位剑祖当年想要通过天玄剑种来突破宇宙级，以此掌握权位，说明虽然没有达到那个级别，可却拥有这权位的底蕴。只是无法掌控，这才有了天玄剑种的出世…’
‘当初云漪所说，虚魂族为了利用天蛰剑祖对付游魂族，投放了虚魂族的魂体，被天蛰剑祖反手利用，虚魂族吃了一个大亏。后来异星战场发生‘古神陨落，权位显化’的震荡，引来了当时想夺得权位的天蛰剑祖，但在游魂族的参与下，最后天蛰剑祖随着剑宫一并陨落。’
‘而这把剑器，莫非就是当初天蛰剑祖夺得的权位显化的古器？一并和天玄剑种留在了此地…’
王闲能感受到，这剑器中的权位之力不下于冥渊。
甚至更完整。
冥渊是战魔神柱实际战力第一的魔神柱的魔器。只不过因为权位分离和魔神柱被封印的原因，不是完整的。
但这把古器比冥渊还要强一档，可见其陨落的古神是什么实力。
而这是剑道的权位。
如此一想，王闲心中微凛，再想到当初沉眠在蛰楼云城底下那棺材中的天玄剑种，神秘女子。
果然。
这把剑器绝不是被动出世的。
极有可能是天玄剑种主动将其从蛰楼云城的封印深处推了出来。
她在等虚魂族。
这把剑是她的钓竿，剑器出世的光芒是她的鱼线，整个剑域小世界是她的渔网。
她在狩猎。
狩猎的对象，是当年那个用她的魂体做实验的虚魂族。
她可能知道虚魂族会来，但不会轻易现身。
于是用出了这样一个巨大的钓饵。
而这个钓饵，只要是当年的虚魂族就肯定知晓一二。
而南邦武者邦隆的适配，那道五成三的共鸣，来得太巧，来得太准，恰好在武神们全部失败之后恰好让一个非五大国的武者拿到了资格。
这不是幸运，是虚魂族在将计就计。
他们把邦隆当作探路的石子，扔进天玄剑种的陷阱里，看看这潭水有多深。
两个猎人，彼此把对方当作猎物。
而此刻的王闲，站在两个猎人的陷阱正中央。
他睁开眼。
星空战体深处，二十条神脉同时亮起，但没有全部催动。
他只激活了六条神脉，将星空战体的气息压制在七境巅峰的表象之下。
当初在和冥渊适配，凭借星空战体连魔器都能掌控一二，这把与天蛰剑宫同源的剑器自然不在话下。当然，他要的不是最强共鸣，而是刚刚好比邦隆更高一截的适配率。
力量沿着手臂灌入指尖，透过指尖触碰到剑柄。
“嗡——！”
暗金剑芒冲天而起。
与邦隆那时的共鸣完全不同。
邦隆的共鸣是剑器表面的纹路亮起，光丝游走。
而王闲触碰剑柄的这一瞬间，整把剑器的光芒从剑柄末端那枚菱形淡金晶石中喷薄而出，光芒的强度是邦隆适配时的三倍以上。光柱不再局限于核心区，而是冲天而起，穿透了剑域小世界的穹顶，在外界东海海面上映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环。
贤庭集团的检测仪器疯狂跳动。
悬浮在半空的全息屏幕上，适配率数字在飞速攀升：三成、四成、五成，然后毫不犹豫地越过邦隆的五成三，继续往上冲。
六成。
七成。
七成二。
数字停在了七成二。
全场死寂。
然后嗡的一声，数十万人的声浪炸开了。
“七成二！”
“比南邦那个高了整整两成！”
“他不是说不擅长剑道吗？！”
陆璃在人群中睁大了那双靛青色的眼眸。
她看着王闲握剑的背影，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她认识王锋以来，此人从未展示过任何剑道修为，他教的是神脉法，讲的是精神力控制。
唯独没有剑。
甚至连资料上显示所擅长的武学也没怎么施展过。
或者说，他都没怎么动过手，在天都京武大部分都是讲课。
可这把连伽蓝武神都无法适配的天级剑器，在他手里亮得像一轮太阳。
方砚秋的眼镜片上反着检测仪的光芒，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猜对了，当初能和那把镰刀神物产生适配，这把天级神物一样可以！
核心圈内，武神们的反应各有不同。
雷赫帝斯眯起了眼，按着血色巨剑的大手缓缓收紧。阿法德的黑白双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极短的颤音。科尔修单片眼镜中的数据流凝成了一道静止的光幕。
薛武神笑了，饮雪狂刀在鞘中轻轻嗡了一声，像是某种认可。
袁罡老前辈捋了捋胡须，目光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伊万诺夫啧了一声：“龙国藏得够深。”
德尔森没有说话，但十字圣裁剑的嗡鸣声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那把圣剑似乎也对王闲的适配表示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伽蓝武神睁开眼，七棱晶石的光芒在七德裁决庭中缓缓明灭。
他看了王闲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不是对适配率的认可，是对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的认可。
王闲松开剑柄，后退一步。
适配率七成二，高悬在半空中，压在南邦邦隆的五成三之上。
按照规则，这把剑的归属权已经从邦隆转移到了王锋。
邦隆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半空中那个数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沮丧或震惊，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等待命令的雕像。
王闲余光扫过邦隆的脸。
在那张被南邦日晒摧残得粗糙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失望，只是有些可惜，好像会有其他武者适配剑器这件事，本身就在他的预期之内。
王闲大抵明白这些潜藏的虚魂族的心理：
诱饵的工作已经完成。
适配者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把剑会被人拔出来。
他们派出一个邦德，怕的就是没有一个适配者，所以需要主动咬钩。
而现在么…只需要等待这把天级神物被拔出来了。
武神们的合力拔剑在王闲适配完成后不到半刻钟就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适配者握住剑柄，武神们以各自的兵器或武愿鸿象连接适配者的身体，合力将剑器从暗铜色大地中拔出。
剑器并非插在地面上，而是与整个小世界一体。
想要拔出来，需要的力量无异于与这个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古老世界角力。
光是一位几位武神自然是不够的。
这点，早在众多武神来世就已经弄清楚了。
雷赫帝斯第一个出手。四元灵枢在他眉心处四色轮转，火、冰、雷、风四道元灵之力从血色巨剑剑尖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四色光柱注入王闲体内。
紧接着是阿法德，黑白双剑在身前交叉，黑白剑气交织成一道双色洪流。
科尔修的数据流光幕在空中凝成实质，以信息元灵的形态接入。
薛武神拔刀。饮雪狂刀的第七重极意在出鞘的瞬间将方圆数百米内的空气冻结成了白雾，极寒刀意以最纯粹的形态融入其中。
袁罡无声无息地出手，他的武愿鸿象是一面古老的青铜盾，盾面浮现出龙国山河的虚影，山河之力汇聚成一道沉稳的大地脉动。
伊万诺夫的凛冬之心砸在地上，极寒之力从大地中传导到剑器底部。
德尔森的十字圣裁剑发出一道嘹亮的圣光，圣言神术的光芒在空中凝结成十字光辉。
伽蓝的七德裁决庭展开完整的七色光环，七美德之力化作柔和而坚定的光流。
异星武神的武愿鸿象是一片扭曲的星云。
武幕星河墨绿斗篷女子的武愿鸿象是一道横跨数百米的银河。
十位武神之力同时注入。
王闲站在十道光流的交汇中心，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按住剑锷。
十位武神的力量并非汇聚在他身上，而是汇聚于剑器之上。
不多时。
剑器动了。
暗金色剑身从晶化物中缓缓上升，每上升一寸，剑域小世界的穹顶就震颤一次。
剑尖与大地之间那圈环形结界在上升过程中不断炸裂，碎裂的晶化物在半空中化作淡金色的光雨，洒落在暗铜色大地上。
一寸。
两寸。
三寸。
剑器拔出三寸时，整个剑域的地面都开始震颤。
外围的石柱群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几座半坍塌的剑塔在震颤中彻底崩塌，废墟中的剑意虚影像受惊的鸟群一样四散飞窜。
四寸。
五寸。
六寸。
封印结界开始全面瓦解。
暗铜色大地上的剑痕纹路一道道亮起，从剑器底座向外扩散，像是一张正在被激活的古老阵法。光纹扩散的速度极快，三息之内就将整个核心区笼罩其中。
七寸。
剑器完全离地。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剑器离地的那一刻，剑尖上沾着一滴透明的液体。
液体呈完美的球形，内部映照着一道极其模糊的身影，一道穿着古老长袍的纤细身影，双眸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某种深沉的沉眠中被惊扰了最浅的一层梦境。
王闲认出了那道身影。
天玄剑种。
但，这滴液体是她意识的一缕投影。
并非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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