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新竹的风！
2016年1月29日，腊月二十，周五。
江城的年味儿越来越浓，江城大道上挂起了大红灯笼，大街小巷里也弥漫着一股子年味。
超市里，华仔早就开始上班了。
而写字楼里的白领们，也早已无心工作，掰着手指头计算着回家的日子。
而此刻，年过六旬的秦教授，正踏上前往宝岛的飞机，心里揣着的，不只是一块存着NPU设计图的加密硬盘，更是一整个柠檬科技关于未来的豪赌。
江城冬日的湿冷还萦绕在衣领，舷窗外已是万里无云的蔚蓝。
他摘下眼镜，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脑海里回响的，全是临行前陆向阳在会议室里说的那番话。
“失败一次，我们就流片两次。”
“我给寒武纪的预算不设上限。”
“把B轮融资条件加进去，谁能帮我们搞定芯片的代工排期，我们就优先要谁的钱。”
这些话，对于一个搞了一辈子技术，看惯了经费审批条条框框的老教授而言，不亚于平地惊雷。
他曾经在体制里工作，搞研究，要点经费可太难了！
而现在陆向阳，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对他是一种近乎蛮横的信任，也是一种足以压垮人的责任。
信任越大，压力也越大！
在秦教授旁边的座位上，是嗨思挖来的团队核心之一，一个名叫李振的年轻人，公司里的人都叫他李博士。
李振正低头看着平板，上面是台极电新竹十二厂的卫星图和内部结构示意图，这是他们能从公开渠道找到的全部资料。
“秦教授，您说……我们这次会成功吗？”
李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确定。
在半导体这个圈子里，台极电可以称为神，因为真的足够牛B。
而寒武纪，一个连官网都还简陋得像学生作品的公司，要去敲神殿的大门。
这感觉，不像是商业谈判，更像是去朝圣的信徒，连能否获得一个觐见的机会都悬而未决。
秦文豪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这说不定，但我对此很有信心，别忘了，咱们身后还有陆总……关键是，他们会怎么看待我们。”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那些巨头眼中，他们可能连“客户”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来“凑热闹”的。
没法子！
在国内芯片公司排行榜里，寒武纪着实也太微不足道了些。
至少目前来说，确实如此！
飞机平稳落地，一股夹杂着海洋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新竹，这座被誉为“东方硅谷”的城市，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晶体管和代码的味道。
接洽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也比想象中更让人憋屈。
台极电的总部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辉。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业务处的高级客户经理，姓张，叫张文博，四十岁上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对于这种接待工作，张文博显然早已经习惯，或者说都麻木了。
一番寒暄后，进了会议室。
张文博用最标准的商业辞令，向他们介绍了台极电的合作流程。
“……根据公司的规定，新客户首次合作，需要提交详细的公司资质，过往三年的流片记录以及财务状况证明。
审核周期通常在一个月左右。
审核通过后，我们会根据贵司的技术需求，匹配相应的工艺节点和PDK（工艺设计套件）。
目前，28纳米的产线排期已经到了三个月后，16纳米的产线，产能非常紧张，主要供应给我们的几家战略合作伙伴，恐怕暂时无法开放给新的客户。”
他的每一句话都客气有礼，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是谁？我没听过。
想插队？不可能。
想用先进工艺？别做梦了。
老老实实回去排队吧！
而今天这次见面，还都是看在秦教授的面子上。
李振的脸颊微微涨红，这种彬彬有礼的傲慢，比直接的拒绝更伤人。
秦文豪却始终镇定，安静地听完，然后将一个文件夹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张经理，我们知道贵公司的规矩，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带着诚意来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老学者特有的沉稳：
“这里面，是我们寒武纪的NPU架构简述，以及我们在模拟器上跑出的性能数据。对比市面上主流的GPU方案，在特定AI推理场景下，能效比提升了290%到330%之间。”
张文博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这个数据，如果属实，确实有些惊人。
秦文豪继续说道：“我们知道，直接排期16纳米不现实。我们这次的目标，是28纳米工艺的MPW（多项目晶圆）服务，我们希望能获得最快的一次流片机会，用来进行工程样片的验证。”
“最快？”
张文博的笑容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玩味：“秦教授，您可能有所不知，‘最快’这个词，在新竹的成本很高。”
“我们当然知道。”
秦文豪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陆总，也就是我们柠檬集团的董事长，在来之前特意嘱咐过。
为了能让我们这颗小小的芯片，早一天在主板上亮起来，我们愿意在标准的MPW报价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三十的加急费用。”
百分之三十！
张文博脸上的职业化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一次28纳米的MPW流片，基础报价就在三千万上下。
上浮百分之三十，就是接近一千万的额外费用。
这笔钱，足够一家小型设计公司运营一年。
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寒武纪科技有限公司】，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砸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客户了。
但张文博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秦教授，说实话，这真不是钱的问题。
产线排期涉及到非常复杂的生产调度，不是……”
“张经理！”
秦文豪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和，但内容却掷地有声：“我们当然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所以，我们还准备了第二份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文博，落在他身后那面印着台极电巨大LOGO的墙上：
“我想先打个电话。”
张文博稍稍一愣：“当然可以，您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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