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生态位的战争！
乌镇，水阁。
与主会场的热闹喧嚣不同，这里只有潺潺的水声和偶尔掠过水面的风。
一处临水的茶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向阳与马华腾。
没有记者，没有助理，甚至连服务员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壶尚在沸腾的龙井。
空气里的水汽，似乎都因为这过分的安静而凝固了。
马华腾亲自提起紫砂壶，给陆向阳面前的青瓷小杯里斟满茶水，动作不疾不徐，一如他的人。
“陆总的演讲，很精彩。”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是……也很危险。”
陆向阳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笑了笑：
“马总指的是哪方面？”
“时间。”
马华腾吐出一个词，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陆向阳脸上。
“薇信的理念，是用完即走，我们希望成为用户的工具，为他们提高效率，把时间还给生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而抖音，是在吞噬时间。
陆总刚才说，要让用户的每一秒都值得。
但这种值得，是建立在无限沉溺的基础上的。
这和我们，走的是完全相反的两条路。”
陆向阳心中了然。
不愧是Pony马。
一开口，不谈商业，不谈竞争，而是直接站在了道德和产品哲学的制高点。
这是诛心之论。
如果陆向阳接不好，就会被扣上一顶制造精神鸦片的帽子。
“马总说得对，我们确实在走两条不同的路。”
陆向阳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坚定：
“薇信连接的是人与人，解决的是沟通效率的问题。
而抖音连接的，是人与内容，或者说，是人与情绪。
它解决的，是信息过载时代的精神内耗问题。”
他看着马华腾略显不解的眼神，继续解释道：
“当一个人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工作，他需要的可能不是更高效率的工具，而是一个能让他瞬间放松、开怀大笑或者深受感动的十五秒，当然，以后时间还会延长。
总之来说，我们不是在吞噬时间。
马总，我们是在用最高效的方式，为用户提供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
马华腾咀嚼着这个新词，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是的。”
陆向阳点头：“用一个短视频看完一部电影的精华，听完一首歌的高潮，见识一种闻所未闻的生活。
把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人汇集到一起。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效率的情绪价值交换。
我们把时间从无意义的焦虑和空虚中解放出来，让它变得值得。”
这番话，将抖音的底层逻辑，从“消磨时间”巧妙地转换成了“浓缩时间”、“增值时间”。
马华腾沉默了。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他是真的很年轻，但成熟得可怕。
不仅有着可怕的洞察力，更有着一套能够自圆其说、逻辑自洽的哲学体系。
想从道的层面击败他，几乎不可能。
于是，他换了一个角度，从“术”的层面，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但在我看来，短视频是吞金巨兽。”
马华腾的声音冷了下来：“带宽、服务器、内容补贴……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尤其是流量成本，用户刷得越久，你们烧得越快。
据我所知，金熊猫上一轮的融资，大部分都投给了嘀嘀。
抖音……能烧多久？”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直指商业模式最脆弱的命门。
在马华腾看来，抖音的模式再好，只要资金链一断，就是空中楼阁。
而腾迅，最不缺的就是钱和流量。
他可以等，可以耗，甚至可以自己做一个同样的产品，用无限的资源把抖音活活耗死。
面对这几乎是最后通牒式的质问，陆向阳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马华腾感到陌生的从容。
“马总考虑的问题，我们当然也考虑过，而且，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马华腾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陆向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马总觉得，在移动互联时代，什么最贵？”
“当然是流量。”
马华腾不假思索。
“没错！”
陆向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所以，如果……我的用户用我的APP，是免流量的呢？”
这句话，让马华腾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关于柠檬和移动达成深度的战略合作，他是知道的。
柠檬大王卡，堪称降维打击！
如果还能与联通、电信打通，三大运营商接入，柠檬就无可抑制了。
关键，这家伙哪来的远见，才能在产品上线初期就提前完成了布局？
除了商业奇才，没有别的解释。
“柠檬科技已经和中移集团达成了深度战略合作。”
陆向阳的声音很轻：“我们联合推出了一款名为‘柠檬大王卡’的专属SIM卡，月租19元，柠檬科技旗下所有APP，包括秒拍、抖音、柠檬小说……全国流量免费。
所以，我们不仅解决了流量成本的问题，我们甚至把流量，变成了我们的护城河。”
死寂。
茶室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壶里的水已经不再沸腾，只有一丝丝白气袅袅升起，仿佛在见证一个时代的交接。
马华腾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无力感。
如果说陆向阳的演讲，是画出了一张颠覆未来的宏伟蓝图。
那么这张“柠檬大王卡”，就是将这张蓝图化为现实的，最坚不可摧的地基。
算法推荐+内容生态+流量免费……
这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堪称无懈可击。
企鹅想用资本和流量耗死对方的战略，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笑话。
许久，马华腾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扶了扶眼镜，遮住了眼神里所有的情绪。
“陆总，柠檬会做社交吗？”
这才是Pony马找陆向阳单聊的主要目的，他现在很想知道，陆向阳以后会不会接入社交领域。
关于这个问题，陆向阳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会！”
陆向阳很是肯定的回答：“不过我不会做薇信这样的社交，我要做超级社交应用，集社交、通信、娱乐、金融、工作、支付等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平台。
目前大部分App都是工具型的，只能解决一个具体问题。
比如社交用薇信，支付用支符宝、点餐用渼团。
而我说的超级应用，是全能应用APP，是成为用户数字生活的操作系统。
用户不需要离开这个App，就能完成沟通、消费、娱乐、工作、金融管理等几乎所有日常事务。
当然，目前这个超级应用还只是在我的脑袋里。”
“？？？”
听到答案，Pony马反倒没有那么激动：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深深地看了陆向阳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叹，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
“陆总，希望我们之间以后会有更多合作。”
“其实我也很期待能和腾迅有深入的合作，因为我觉得未来，一定是合作共赢的未来。”
马华腾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陆总，有时间来深城喝茶，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看着Pony马转身离去的背影，陆向阳知道，从今天起，柠檬科技与腾迅之间，再无和平共处的可能。
剩下的，只有生态位之争！
这一战，避无可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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