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 何同学与《时间简史》
欢呼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才慢慢平息下来。
陆向阳把话筒还给陈叡，在一片狂热的掌声中走下舞台，坐到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主宾席上。
年会正式拉开帷幕。
不同于传统企业的领导讲话加员工跳舞。
B站的年会跟他们的跨年晚会一样，充满了二次元和年轻化的气息。
交响乐团现场演奏四大名著和经典动漫的串烧曲目，虚拟偶像在全息投影屏上唱跳，把现场的气氛一波接一波地推向高潮。
晚上八点，今晚的重头戏。
2019年度百大UP主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这是B站含金量最高的一个奖项，代表了整个中文互联网年轻创作者的最高荣誉。
前几轮颁奖由徐毅和几位副总负责，到了最后压轴的“年度最佳作品”和“年度弹幕人气奖”时，主持人再次请出了陆向阳。
“下面，有请柠檬集团董事长陆向阳先生，为我们颁发年度最佳作品奖！
获奖者是——老师好我叫何同学！”
大屏幕上播放起何同学那期，测速5G网络的混剪视频。
二十岁出头的何同学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西装，一路小跑着冲上舞台。
因为跑得太急，上台阶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引得台下一阵轻笑。
走到陆向阳面前时，这个在镜头前自信满满的北邮大学生，稍稍显得有些紧张：
“陆、陆总好！”
陆向阳从礼仪小姐托盘里，拿起那座沉甸甸的小电视纯金奖杯，递到他手里：
“恭喜啊！何同学，我在B站上经常刷你的视频，拍得很好，剪辑节奏和切入点都很有灵气。”
陆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何同学双手死死抱住奖杯，眼睛很亮，对着话筒大声说：
“谢谢陆总！
我从高三那年就开始看您的创业故事。
我的第一部智能手机就是攒钱买的柠檬手机。
您一直都是我的偶像，特别励志。
我学通信工程也是受了寒武纪芯片的影响！”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接着，老番茄、大祥哥来了等几位头部UP主也陆续上台领奖。
陆向阳没有丝毫敷衍，每个人上去他都会聊上两句对方视频里的梗，精准得让那几个UP主受宠若惊。
颁奖礼一直闹腾到晚上十点多，进入了最后的自助晚宴和自由敬酒环节。
陆向阳没留在外面的大厅喝庆功酒。
他端着一杯温水，回到了后台宽敞的贵宾休息室。
没过五分钟，陈叡就带着七八个年轻人敲门走了进来。
除了刚才领奖的何同学，还有几个专门做硬核硬件拆解、半导体工艺科普和航空航天分析的科技区UP主。
“陆总，他们几个在外面堵了我半天，非要进来跟您敬杯酒。”
陈叡笑着打圆场：“我跟他们说了您今晚不喝酒，他们说哪怕进来看一眼合个影也行。”
“进来坐吧，都别站着。”
陆向阳指了指休息室里的环形沙发：
“正好我也想跟你们聊聊。”
几个平时在各自领域里，怼天怼地的硬核理工男，这会儿全跟小学生见了教导主任似的。
规规矩矩地挨着沙发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一个网名叫“极客湾长”的硬件区UP主鼓起勇气，推了推厚底眼镜开口：
“陆总，上个月我们团队把刚买的柠檬9Pro和绿柠檬百元机全都拆了，还用电子显微镜看了破晓P3芯片的封装结构。
我们发现，柠檬9Pro里面有一块独立的协处理器，算力架构完全不同于传统的ARM公版设计。
网上都在传，那就是咱们自主研发的RISC-V架构实验芯片，是真的吗？”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UP主都竖起了耳朵。
赵帆站在陆向阳身后，刚想出声提醒这属于集团绝密，陆向阳却抬手制止了他。
“你们的显微镜买得挺值，眼神不错。”
陆向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那块协处理器，确实是基于我们开源的‘燧人’IP核流片出来的第一代工程芯片，主要用来处理青柠AI的本地语音唤醒和图像渲染。
目前采用的是中蕊国际的二十八纳米工艺。”
几个科技区UP主倒吸了一口凉气，彼此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二十八纳米就能跑得动青柠AI的本地端侧模型？”
另一个做算法科普的UP主失声问道：
“这怎么可能？
按照硅谷那边的论文，这种级别的模型至少得用七纳米的芯片才带得动啊！”
“硬件不够，软件和算法来凑。”
陆向阳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最平实的语言给这群年轻人上了一课：
“老美把先进制程的代工产线卡死了，难道我们就躺在地上等死吗？
我们把模型做了极致的轻量化裁剪，再通过底层操作系统的指令集重写。
硬生生把二十八纳米芯片的能效比压榨到了极限。
这就好比别人开着跑车在高速公路上跑，我们开着拖拉机，但我们自己修了一条近道，照样能同时到达终点。”
何同学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
陆向阳看着这群年轻的面孔，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
“我今天跟你们聊这个，不是为了炫技。
你们每个人背后，都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年轻粉丝。
现在网上有很多声音，一提到国产芯片、国产系统，要么是盲目自大，觉得咱们明天就能秒杀全世界。
要么就是彻底的悲观主义，觉得咱们永远也追不上西方。
不如趁早跪下买人家的现成货。”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这两种风气都会害死中guo的科技产业。
我希望你们回去做视频的时候，多讲讲真实的工业逻辑，多做点扎实的基础科学普及。
告诉现在的大学生和中学生，造芯片不是请客吃饭，也没法靠喊口号突破。
我们承认差距，但我们绝不认命。
把这颗实事求是、敢于攻坚的种子种到年轻人心里。
这比你们帮柠檬手机带货一百万台都更有价值。”
一番话讲完，休息室里没人吭声。
几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眼眶都有点发红。
他们做科普视频，平时没少被网上的喷子和公知水军围攻。
今天听到陆向阳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那种被人理解、甚至被赋予了某种时代使命的认同感。
让他们心里堵得慌，又觉得无比敞亮。
“陆总，您放心！”
极客湾长猛地站起身，声音有点发颤：
“我们回去就筹划一期国产半导体产业链的深度科普系列，绝不恰烂钱，绝不带偏节奏，一定把最真实的中guo科技现状讲清楚！”
“对！算我一个！”
其他几个UP主也纷纷表态。
陆向阳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这就是他今晚留下来见这群人的真正目的。
舆论阵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这群头部科普UP主，就是未来互联网科技舆论场的排头兵。
聊完了沉重的话题，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何同学从随身背着的双肩包里，掏出五六本崭新的《时间简史》，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上前：
“陆总，刚才外面有几个没能进来的UP主托我带进来的，加上我自己这本，您能帮我们签个名吗？”
陆向阳失笑：“你们找我一个搞商业的签霍金的书，这跨界跨得有点远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过赵帆递来的签字笔，翻开扉页，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还顺手在何同学那本上写了一句：
“保持好奇，星河为路赴山海！”
送走这群一步三回头的年轻创作者，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十一点。
陆向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从沙发上站起身，换回自己的衣服。
“走吧，回酒店休息。”
黑色迈巴赫驶出国际博览中心，穿过冷清的街道，一路开往西湖国宾馆。
车里没开灯，窗外西湖的水面在夜色里黑沉沉一片。
岸边的柳树枝条在寒风里摇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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