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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1章 混乱


上古火脉灵源?

这对姜丝来说,不,是对渡厄府乃至步天台中所有修士来说,都是难得一见的至宝!

也难怪手握赤煌笔的云汐城主在城中胡作非为百十年,仍无一人来寻他的麻烦。

哪怕拼着反噬的风险,只是动用赤煌笔中的一两分灵源之力,也能让同境修士退避三尺。

姜丝当然会心动。

她却还是问了一句:“你既然说赤煌笔乃是你上古火灵宗的至宝,怎得愿意舍得其中灵源当作报酬?”

原本表情分外凝重的郑霄阳闻听姜丝如此问面上表情一滞。

他今日如此正式的前同姜丝做交易,也算做了不少准备,准备的腹稿若写在书卷上足有数页之多。

他却没想到姜丝会有此一问。

郑霄阳动了动唇,按照常理,在这种紧要关头,他应当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好促成这一场交易。

可郑霄阳太过明白,自己自作聪明编排的理由绝对糊弄不了姜丝。

他抿了抿唇,突然抬起头,声音放轻了些,可一字一句在朦胧的月色下又分外清晰:

“我知道,道友在云汐城中停留如此之久,不是寻不到渡江的门道,”

“若说我和几位师弟师妹尚有几分原因来自于想要给火灵宗夺回驻地,夺回至宝,那道友您......在此停留如此之久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句话问的含糊,却也实在直白。

而答案,姜丝自己早已明晰。

让她停留的原因......在于姜丝鲜少展露出来的,对芸芸众生的怜悯和善意。

这下反倒是姜丝自己愣住了,显然她没想到郑霄阳会如此作答。

郑霄阳扯动唇角,月色下,他的双眸莹润而清亮:

“姜城主,”

“也不知为什么,”

“我很是不想你的善心毫无回报。”

无论是否出自私心,郑霄阳很想让他心有依仗,敢在城中大施拳脚的姜城主,不空手而归。

不只是因为没有姜丝,无人牵制住云汐城主,也是因为看到霜渡江畔,那位毫不犹豫一剑斩断十数艘灵舟的女修救下十余条鲜活的生命时,郑霄阳心中的触动。

其实......这条路,或许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难?

一道难关接一道难关的撞过去,便也能行至彼岸。

霜渡江畔,姜丝帮他挥出了那一剑,也是这条想要夺回赤煌笔,推翻云汐城主的第一剑。

院中的气氛突然有些微妙。

这一分堪称纯粹的善心被摊开在眼前,姜丝并不觉得羞赧,却也觉得,赤诚之心唯有赤诚之心可见。

郑霄阳又道:“姜城主也莫要多想,”

“赤煌笔中的火脉灵源本非一缕,哪怕分得姜城主些许,其余的也足够将来我们重建驻地。”

姜丝沉默片刻,冲郑霄阳点头。

她将桌上的青皮葫芦朝前一推,葫芦口中溢出的两滴醇香的酒液落到桌上,被凑过来的狐狸脑袋很快舔去。

闻到酒香后,郑霄阳有点受宠若惊的瞧着手中姜丝递过来的青皮葫芦。

姜丝莞尔轻笑:

“既如此,”

“这笔交易,我答应了。”

·

云汐城的混乱显然在有心之人的预料之内。

越来越多的女修莫名其妙的没了踪迹,这一事实也终于让城中修士警惕起来,修士外出行走开始结伴而行,荒郊野地再无人敢轻易前往。

云汐城阴物贵逾他处的消息也已传遍邻近数座道城。

散修,商贾,甚至亡命之徒闻风而来,每日入城的修士最少也有千百。

这种情况下本以为城卫会严加审查入城之人,可似乎真相并非如此。

不管来人是谁,只要能拿出入城费来,便再无阻拦一说。

这无疑加剧了云汐城的混乱。

白日里街头巷尾尽是喧闹,入夜后暗巷中隐约可闻或高或低的惨叫和惊呼声。

巡城队伍似乎对此充耳不闻。

城主府的大门始终紧闭,管事们面对所有找上前来的修士,做出的回应只有一句:

城主正在闭关压制火气反噬,实在抽不出精力应对城中杂事。

终于有一日,街道上有两拨修士为抢一批寒髓草当街打斗,术法余波炸毁了半条街的铺面,伤及数十名无辜修士。

眼见实在压不住了,城主府的府门才终于缓缓打开。

云汐城主从门内缓步走出,他仍是一身素灰长衫,仍是那副清癯儒雅的模样。

他站在府门前,抬起右手,赤金火符自掌心飞出,将打斗双方双方为首之人当街焚为灰烬。

二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烧得只剩两撮残灰随风扬去。

街巷上所有喧哗在一瞬间被掐断。

城主收回手,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所有人都以为城主会就近日之事言辞警告一两句,更甚至再打杀气一两人压一压城中浮躁的气焰,却没想到云汐城主语气平淡如常,只从拧着的双眉看出对城中混乱的些许不满:

“再有滋事者,与此二人同罪。”

说完便转身入府。

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十息,若非街道上尚有那两人陨落后留下的印痕,甚至有人觉得云汐城主的出手是自己的错觉。

街巷上安静了片刻,随后再次被喧闹所覆盖。

今日云汐城主的出现并没有对城中的混乱起到任何威慑作用,这反而......更像是一种底线的宣告。

云汐城主在告诉城中修士,只要不触及这条底线,那就......都可以。

城中新一轮的混乱,在那一日,才真正拉开序幕!

在那之后,黑市上甚至开始出现对无辜者性命的明码标价。

云汐城成了一座吞噬性命的熔炉。

这座城不需要外敌便已在崩毁的边缘,它在吞噬自己的骨血,却人人都觉得这是自己道途兴旺的机缘。

郑霄阳带着几位师弟师妹日夜奔波,他们救出无数被人囚困的修士,可耳边听到的惨闻仍只多不少。

满城恶浪之中,几位火灵宗弟子的微薄之力,难以堵住溃毁的堤岸。

郑霄阳站在窗边,神情疲惫至极。

几日彻夜未修,肉体上尚有余力,可精神上的疲惫实在无法遮掩。

他心中明白,若不斩断根源,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郑霄阳正在思虑之际,突然有一位师弟跌跌撞撞撞开院门,身形踉跄未定时便哑着嗓子喊:

“师兄!”

“小师妹被掳走了!”

郑霄阳只觉得心骤然冷了下来。

郑霄阳拔剑冲出院子,手中数张传讯玉符打出皆未得回应,郑霄阳实在无法,只得前去向姜丝求助。

还未踏入院门,就见一道玄黑丝线自院疾射而出,郑霄阳愣了片刻,便在其余师弟师妹尚还愣怔的表情中循着那丝线追了出去。

郑霄阳迈出两步远后却又猛地止步。

他面上带着不加遮掩的疑惑:

“你们......看不到?”

几位师弟师妹摇摇头。

郑霄阳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只是循着丝线所指一路追向城西。

丝线极细极淡,在夜色中几乎微不可察。

郑霄阳自己亦不知晓这究竟是何秘法,但既是姜城主出手,自然值得信任。

城西矿山山势险峻,矿洞密布如蜂巢。

郑霄阳循着丝线一路赶至山脚,脚步未停,却瞧见山下茅庐之外正站着一位女修。

此人道号慈山,被城中管事委以守山之责,郑霄阳等人在云汐城中待了这许多年,自然认得她。

见郑霄阳等人行色匆匆,慈山真尊便觉得有些古怪。

她又见到郑霄阳手中提着的长剑,神色讶然,哪还猜不到什么,当即面上涌上急切,指向右侧一处更显荒僻的矿山,道:

“道友可是来寻人的?”

如今云汐城中情势不妙,四处寻人的修士定然不少,也难怪慈山真尊不问缘由便出声帮郑霄阳指路:

“方才我瞧见几个形迹可疑之人往那边去了,还捆着位年轻的女修。”

说到这里,中年女修面上更多了些急色:“你快去追,兴许还来得及。”

有慈山真尊指路,寻人自然要轻松的多,毕竟这城西群山下的灵脉虽已荒废,但真若一头扎进去细细寻找那些贼人的藏身之地,没有十天半个月还真未必能寻到。

郑霄阳身后的几位师弟师妹猛地松了口气,连声冲慈山真尊道谢,脚下方向一转,便要向慈山真尊所指方向行去。

脚下步子冲出几步远,这才发现郑霄阳还站在原地。

“师兄,你?”

张玄怀表情很是急切,毕竟当下师妹处境危险,一息都耽搁不得。

郑霄阳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平静中夹杂着些许隐忍的愤怒。

他问慈山真尊:

“他们当真是朝那一处去了?”

慈山真尊表情几不可见的一僵,却还是点头:“自然,”

“我绝不会看错。”

说这话时慈山真尊语气恳切,不见半点作伪。

可是......若非郑霄阳看到眼前那一条黑色丝线正直指矿山左侧深处,他便要信了!

姜城主用以指路的丝线和慈山真尊所指方向浑然相反!

郑霄阳在惊愕之余,胸腔中不受控制的涌出一股火来!

若是慈山真尊有意指错方向,那她便是掳人的歹人的同伙!

不知多少拼尽所有循迹赶来山中向亲友施援的修士被慈山真尊误导方向,最后和那些无辜之人的一线生机擦肩而过!

郑霄阳气得胸腔都在震颤。

他盯着慈山真尊的眼睛,后者在这样澄澈的目光下眼神到底还是有些躲闪,支支吾吾道:

“或许......”

或许后面的半句话海没说完,慈山真尊却又撑起气势,道:

“人命关天,我怎会瞎说!”

“我虽比不得你们年轻,但还不至于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自然不会看错,就是朝那边去了!”

郑霄阳深深看了这位中年女修一眼,随后诸多情绪骤然一收,他点了点头,脚下步子一转,竟然真朝慈山真尊所指方向寻去。

慈山真尊松了口气,眼见那波人已然走远,才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传讯玉符收了回去。

这一头,郑霄阳行至半途,往身上丢了个用以隐匿身形的符箓后竟又突然调转方向!

张玄怀等人满脸疑惑。

“师兄......你这是?”

郑霄阳却未多说,目光直指厄线所指之处,方向再未更改。

矿洞深处,

烟尘气混着血腥味直冲鼻腔,熏得人睁不开眼。

疤脸汉子手中的阴元珠在火光下泛着惨淡的灰白光泽。

“都别哭丧着脸。”

他拿鞋尖踢了踢离得最近的一位年轻女修的膝盖,语气称得上松快:

“凝几枚阴元珠而已,又不是要你们的命,”

“老子早已把云汐城主所传的秘法弄到了手,凝完阴元珠,你们练上两日便能恢复如初,”

疤脸汉子面上显现和他面容不符的和善来:

“你们安安心心在这儿给老子凝炼阴元珠,只要不给老子搅事,自然会保全你们性命。”

角落里几位女修互相看了看,有人信了,眼中浮起劫后余生的侥幸。

“你们信他?”

有一道沙哑的女声从矿洞深处传来。

疤脸汉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朝里一瞧,才发现是位生面孔,应是位新掳来的女修。

这女修发髻散乱,半张脸被干涸的血痂糊住,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沫,显然几位兄弟把她掳来费了番拳脚。

可那双从乱发间透出来的眸光让疤脸汉子忍不住心颤了颤。

那女修声音虽沙哑,却嘹亮清晰,带着堪称咄咄逼人的质问:

“这秘法若真有奇效!为何那么多女修陨落前根基俱损,只剩一层空具修为的外壳?”

疤脸汉子的目光冷的像是要吃人,这位女修却一字未停,厉声道:

“这功法不过是将根基本源剥至表面,粉饰太平!”

“你们凝的每一枚阴珠,抽的都是自己日后数十年的道途与寿数!这不是什么秘法!这是饮鸩止渴,掘肉补疮!”

疤脸汉子的脸色终于沉下来,他手中斧刃压在女修颈侧,语气森然:

“秘法好还是不好,老子不感兴趣,”

“你只要知道,你现在......必须得炼!”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暴响。

疤脸汉子转过身,瞧见破阵而入的郑霄阳几人后,汉子脸皮一抖,惊声道:

“你们不是朝另一头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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