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遵守？
感受到这股接引之力，沈万衢长舒一口气。
虽说褚砚鬼帅先前的做法着实不地道，但是于眼下，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挽救于水火。
空间刻痕载着四鬼顺接引之力朝空间壁垒外挪移，速度却远及不上身后空间崩灭的势头。
白烬以鬼王境的沛然之力一路向四周碾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坍塌。
黑沉虚空中涌现的罡风裹着汹涌鬼火顺着裂缝向外扩散，如同张开的巨口，死死咬在四鬼遁逃的刻痕之后。
空间刻痕撑起的屏障被余威震得不断颤动，那股横隔在两股力量之间的空间之力再也挡不住那股灼人的寒意，隔着屏障渗进四鬼魂体，让他们心神被慑，无尽的惶恐疯狂蔓延。
一次接一次的震荡让苏鸢和凌彻喉间涌上腥甜，沈万衢死死盯着身后翻涌的乱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崩碎的空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照这个势头，不等穿出壁垒，他们就要被鬼火与罡风一同吞没！
姜丝指尖扣着自界石中截断的石片，身后空间终于还是被白烬一掌震得彻底溃散，狂暴的鬼火卷着碎石轰然扑至，褚砚刻痕撑起的屏障被瞬间烧融，灼热的魂火气息直逼沈万衢和苏凌三鬼面门！
他们三鬼直接从空间刻痕中跌了出来！
三鬼足尖尚未沾地，迎面便是莹白如枯骨的鬼火朝他们面门扑来。
凌彻下意识横剑格挡，可白骨剑刚抬起，剑身上便冒起不堪侵蚀的白烟，竟连剑锋都在飞速消融。
苏鸢和沈万衢脑中一片空白，他们在此次行动前算尽所有，也没想到刻痕屏障最终会被鬼王之力洞穿，甚至要以鬼将之身硬接鬼王攻势！
“死了死了......”
“这下是真的死了！”
沈万衢口中喃喃，如此强敌，他一时间竟想不出该用何种手段应对。
死。
只有死路！
界石外的几位韩氏弟子见状精神一振，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这几个贼子终究逃不掉！
便该让他们的魂体阴气成为修复界石空间的养料！
可白烬面上并没有任何轻松，甚至连韩奎都还是一副凝重的模样。
那位手劈柳根，截断界石的女鬼将呢？
为什么没有从空间刻痕中逼出？
当然没有。
姜丝此时藏身的并非褚砚留下的空间刻痕，而是她以自身空间道韵亲手凝练的芥子空间！
是独立于界石小界之外的方寸天地。
这一方她以自身空间道意为经纬编织的空间，远比褚砚的一笔刻痕坚固！
而在鬼火即将燎上沈万衢和苏凌三鬼衣袍的刹那，一道裂隙在三鬼身侧绽开。
姜丝清冷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进来！”
姜丝右手隔空一引，磅礴的空间之力化作无形巨手，将三鬼卷进短暂撑开的裂隙之中。
三鬼甫一落地，还未稳住身形，便觉周遭空间又是一震。
姜丝已将体内空间之力尽数催发，淡银光泽裹住整方芥子空间。
褚砚传出的召引之力在沈万衢三鬼身上的刻痕被毁后已然淡了许多，姜丝却还是攥住其中一缕，化作一道流光，在身后崩塌的空间波及到自身的前一瞬，穿出摇摇欲坠的界石禁制！
逃出来了！
甫一离开这一方韩氏秘地，姜丝所掌的介子空间便如游龙入水般更得自在，转瞬便消失在韩氏族地中。
身后，白烬鬼王一掌拍在空处，整方界石空间又是大片坍塌。
在韩奎滴血的目光中，却连姜丝等鬼半片衣角都没能留下。
安静。
韩氏秘地无人敢说话，只隐约可闻碎尘伴着石屑簌簌落下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素白身影立于崩碎的乱流之中，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素纱下的脸色阴沉似水。
竟在她的眼皮底下，让四位鬼将凭借一手空间之能逃了出去？
韩氏子弟垂着头列在阶下，没人敢抬眼去看那道立于乱流中的身影。
韩奎颤悠悠站起身，动了动嘴，在这个时候却不敢说些什么。
倒是站在碎空中的白烬率先开口。
她缓缓转过身，素纱下的目光淡淡扫过阶下韩氏族人，声音平静，不起波澜：
“韩氏全族，在册弟子共有多少？”
韩奎一怔，没料到白烬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心头瞬间涌起不祥之感。
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躬身回道：
“回大人，嫡系和旁系弟子，共一千三百余人。”
说出这句话时尾音已带上了颤。
韩奎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往深处想。
白烬鬼王微微颔首，指尖萦绕的莹白鬼火明灭之间，她的语气仍是轻描淡写：
“你先前答应本座的两万游魂没了，缺口......便用你韩氏子弟来补，”
“一千之数虽还差得远，但你们的魂气远比散魂凝炼，”
“再加上府中一众管事杂役，另有界石空间中和你们手中收缴的游魂，先凑一批送入丹炉，也能将缺口弥补一二”
此话却如一道惊雷劈在韩奎头顶！
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声音狂抖：
“大人！不可！”
“我韩氏弟子，怎能化作丹材！”
他先前处心积虑攀附鬼王，不惜纵容子弟截杀散修，掠夺游魂，只想着借对方威势壮大韩氏。
此时才惊觉，自己此举，亦是引狼入室！
竟要将全族子弟亲手送入虎口！
“大人！只需给我们三月！不！一月时间！我韩氏必定给您凑齐两万游魂！”
“若......若不成......我韩氏心甘情愿化为丹材！”
韩奎何尝不知自己在白烬鬼王面前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可他如何能不争这一次？
不争，就是送全族上路！
“三月？”
白烬扬起唇角，目光却依旧冷冽：
“本座只给你十日时间！”
“十日不成，便用你们性命来凑！”
话音一落，秘地中只余一股馥郁花香，再不见那道白衣身影。
韩奎跌坐在地。
十日......十日......
“家主，”
二长老上前一步，衣裙在地上曳过，本该轻盈的裙角此时却沉重无比：
“如今子母柳根源重创，界石空间残破近毁，我们如何凑齐这两万之数？”
韩奎抬起头，双目毫无神采，
他只道四字：
“听天由命。”
·
芥子空间中，沈万衢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可算是捡回一条命！”
“三位道友，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寻褚砚鬼帅交差，此番应下的道果酬劳，也该我们稳稳落袋。”
话音落下，身旁三鬼却无一应声，反倒齐齐转头看向他，神色透着几分古怪。
凌彻剑眉微挑，直言反问：
“交差？”
“这界石石片是姜道友拼着殒命的风险从鬼王眼皮底下凿下来的，为何要拱手让给褚砚？”
苏鸢抬手拭去唇角残血，眉宇间仍带着未散的凝重：
“沈道友真以为出了界石秘境，这事便了了？”
“我们和白烬鬼王之间的这笔账，鬼王如何会轻易揭过？”
沈万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他讷讷道：
“可......可我们当日与褚前辈已签下契书，取界石换道果，如何能作数不算？”
“契印反噬非同小可，我们总不能毁约吧......”
越说声音越低。
这下苏鸢和凌彻看向沈万衢的目光更加古怪。
“沈道友，”
“你修行也有数百年了，这漏洞百出的契书，莫非还要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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