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远不能及
在此之前，姜丝对空间大道本就多有领悟。
此时盯着这几道阵纹久了，神念竟不由自主顺着纹路游走，每一道转弯，每一处交叠，都不像是人为刻上去的规制。
更像是本就存在于天地之间的空间至理，上古修士只是顺着此理，将其描摹在了石上。
难道......这便是空间大道的本貌？
一念起，心头尘封的感悟便如遇活水，迅速化开。
她本就有空间大道的根基在，只是大多靠自己摸索，始终和真正的道源隔着一层薄纱。
此刻借着阵纹指引，而在传送阵彻底激发时，酝酿已久的空间之力轰然爆发，那层薄纱便被逐渐揭去。
她双目微垂，神念与脚下阵纹隐隐共鸣，周遭的嘈杂和阵法将要启动时管事的唱喏都渐渐远去。
只剩下阵纹亮起时弥漫在周身的独属于空间之道的韵律，虚空之中，若隐若现的空间脉络在她眸底逐渐清晰。
整个人竟陷入了半顿悟的状态。
此时，激发后的传送阵中，磅礴的阵力顺着阵纹瞬间铺开，将百名鬼修尽数裹住。
周遭景物扭曲成绵延的白芒，纯粹的空间之力漫过魂体，所有鬼修只觉得魂体震荡，视野颠倒，慌乱下个个咬紧牙关凝神稳魂。
虽然有防御阵纹护持，但是传送中魂体被生生撕扯的过程还是让他们难受不已。
姜丝却只觉周身一轻，方才脑海中模糊的空间脉络竟借着这股阵力更清晰了几分。
阵盘并非在强行撕裂虚空，而是顺着无处不在得空间脉络，捏合两点，如顺水行舟，极为顺畅。
只是这片刻的体悟，比她自己闭门摸索数十年还要通透。
此时，周遭一片灰芒中偶有细碎的银白飞速擦过阵缘。
寻常鬼修哪里敢睁眼张望，个个紧闭双目，咬紧牙根，忍着魂体被空间之力轻轻拉扯的古怪感觉。
登阵前那几位枯骨城中的管事还扯着嗓子信誓旦旦的担保：
“都把心给我揣稳了！”
“咱这传送阵，有万怨鬼帅亲自加持过阵眼，每年耗上万枚阴石修护阵纹，运行数千年了，从未出过岔子！”
“路上纵有些颠簸，也绝无半分凶险！”
听到管事如此说，众鬼虽被空间之力激发时空间错乱搅合时撕扯得实在难受，心底却踏实了几分。
可行至半途，却听耳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像有什么在虚空中生生断裂。
整座传送阵猛地一震。
姜丝睁开双眼，却见左侧一道本该与整座大阵圆融一体的主阵纹，竟崩开半尺宽的缺口！
漆黑的空间乱流顺着裂隙狂卷而入，锋锐如刀，刮得阵壁发出刺耳的尖鸣！
她瞬间从顿悟中清醒。
“空间潮汐！是空间潮汐！”
耳边有鬼修失声尖叫，声音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恐慌：
“有鬼帅护持大阵为何也会遇上潮汐？这怎么可能！”
“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为何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众鬼睁眼，就见那道裂隙竟在飞速扩大，乱流卷着自错乱的空间中涌出的罡风横冲直撞，每扫过一处便带起一声凄厉惨叫。
几位靠得近的鬼将首当其冲，魂体被乱流生生撞碎一块，修为直跌鬼卒境！
他们激发起防御鬼器，身子不受控制的疯狂颤抖。
可他们撑起的平日里能硬挡后期鬼将一击的魂盾，碰上空洞乱流便如薄冰遇火般消融，连半息都撑不住。
有鬼踉跄着想要离那一道裂隙更远一些，有鬼直接瘫坐在地上，在大难临头时竟直接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魂飞魄散......
身处乱流之中，他们最终迎来的只会是魂飞魄散这一个下场！
谁都清楚空间潮汐意味着什么，便是鬼帅陷在乱流之中，也要被绞成碎魂！
更别说他们！
阵中哭嚎和惨叫搅成一团。
有鬼修控制不住的嘶吼：
“管事呢！为何不停下阵法！”
很快有鬼颤着声音回道：“停？”
“传送阵一旦启动，便说明阵法已锚定两头的空间节点，”
“现在，要么我们稳稳落到落魂城，要么.....我们将一直在两处空间节点之间穿梭，直到阵崩魂散！”
这位鬼修话音刚落，又有一阵锋锐的乱流横扫而过，他半边肩膀瞬间化作飞散的魂屑，疼得他蜷成一团，只喉中挤出嗬嗬的气音。
连惨叫都被搅碎在喉咙里。
先前管事口中万无一失的阵法，此刻竟成了困死所有鬼的牢笼。
亦有不少空间乱流在向姜丝站定位置扑来。
她眉头一皱，脚下朝左后一踏，方才领悟到的几分空间至理竟在脑中明晰无比，只是这一步，便让她和周身乱流错开，不曾受到半点伤害。
姜丝抬眼看向四周，阵中已是一片混乱，所有鬼修的脸上都写满绝望。
她自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察觉到阵法出现裂痕时便已思索起弥补之法。
想要解除眼下困境，除了修补阵法裂痕，就是锚定最近一处空间节点，终止这一场传送！
而她握在手中的，只有在此之前她对空间大道的所有领悟！
正在姜丝垂眸细思之际，角落处，有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站起身。
“不必惊慌。”
声音虽不高，却顺着涌入的乱流飘进所有鬼耳中。
众鬼循声望去，便见一位身着玄色布裙，面容苍老的女鬼修正缓步走向裂隙处。
有位中年鬼修见此浑身一震，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庆幸：
“褚砚！”
“是褚砚鬼帅！”
这一场传送，竟有鬼帅和他们同行！
虽不知这位鬼帅此番为何要隐藏身份，但此时诸位鬼修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有褚砚鬼帅在，这空间潮汐未必不能挡！
褚砚并未在意周围瞬间响起的喧闹。
她停在裂隙前，枯瘦的右手轻轻抬起。
指尖泛起算不得明亮的银芒，那银芒看着轻柔，却有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法则气息。
所过之处，狂暴的乱流便如潮水遇岸，悄然退去。
她对着那崩开的阵纹缺口轻轻一抚，裂开的空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崩断的阵纹重新接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整座传送阵重归平稳，方才的动荡就似从未发生。
这......是空间之力！
姜丝站在不远处，眸色微凝。
空间大道乃是世间毫无争议的顶级大道，而这世间天骄何其多，能触及此等绝顶大道的远非她姜丝一人。
也正因为姜丝懂得，所以褚砚鬼帅出手时，她才更能看出其中分量。
褚砚的举重若轻，远非她此刻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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