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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开工,高贵的唐人


六月十六,长安城万人空巷。

长乐公主天不亮就起了身,对镜贴花黄、描眉点绛唇,足足打扮一个时辰。

魏叔玉抱剑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夫人今日是要去选花魁么?”

长乐横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老爷……”长乐扑进他怀里,“老爷坏死啦,就知道调戏妾身。”

魏叔玉抱着无比丰腴的娇躯,不是今日是铁路动工大典,差一点没有把握住。

渭南八十里已通车,长安至洛阳段正式破土。

李承乾亲自主持仪式,满朝文武悉数到场。而长安与洛阳的老百姓,更是天不亮就涌向渭水畔的典礼台。

长乐坐在公主车驾里,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瞧。

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人。

有小娘子穿着最鲜亮的衣裳,手里捏着刚摘的牡丹。

有老儒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被儿孙扶着。

有货郎挑着担子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叫卖“铁路饼”“国脉糕”。

“公主快看。”白樱忽然戳下长乐。

顺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群贵女挤在街角的茶楼上。

窗户推得大开,一个个探出半个身子。白花花的胸脯,甚是吸睛!

“呵…一群狐媚子,就知道觊觎我家老爷。”

白樱附和着点头,“谁说不是呐!”

“是魏驸马!”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茶楼上的贵女们顿时炸开锅。

“哪呢哪呢?我看看!”

“骑白马那个!天爷,比三年前还要俊!”

“听说他为了修铁路,败光公主府的钱财,长乐公主真舍得啊。”

长乐的脸刷地红了。

白樱冷哼一声,伸手就要拔剑。长乐赶紧按住她:“你干嘛?”

“给她们提个醒。”白樱冷着脸,“驸马也是她们能瞧的?”

长乐扑哧一笑:“瞧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话音刚落,一石榴裙的小娘子从茶楼上扔下一方绣帕,飘飘悠悠落在魏叔玉马前。

魏叔玉目不斜视,策马而过。

茶楼上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紧接着,又一个胆大的小娘子摘下鬓角绢花扔下去,正落在魏叔玉马鞍上。

魏叔玉拿起绢花看一眼,随手递给身旁的段俨:

“收着,回头给嫂子戴。”

段俨哭笑不得:“司长,我家那口子不戴这颜色。”

茶楼上的小娘子羞得捂脸缩回去,旁边几个贵女笑得前仰后合。

长乐在马车里看得清清楚楚,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展开一角看了一眼,帕角绣着一个小小的“玉”字。

典礼台上,李承乾亲读祭文,焚香告天。

台下,民夫与奴隶们,黑压压站满渭河两岸。

十万看奴民夫,四十万的异族奴隶,看上去人山人海!

程处寸站在第一方阵前,一身的明光铠,让他看上去英姿飒爽。

尉迟朗低声嘀咕:“处寸哥,陛下的话有些密呀。”

程处寸目不斜视:“闭嘴。”

“哦……”

尉迟朗立马闭嘴。

魏叔玉策马上台,接过铁皮喇叭,五十万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他身上。

“开——工!”

两个字,没有一句废话。

一百面大鼓擂响,号角声冲天而起。十万人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渭水河面都被震起波纹。

茶楼上,长乐公主站起身。

白樱握住剑柄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啦?”长乐低声问。

白樱摇摇头,目光落在高台上那个策马而立的身影上。

半晌她才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辈子跟了他,值啦。”

长乐握住她的手。两个女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四十万奴隶挥镐破土,看着渭河平原上扬起漫天黄土。

看着银灰色的铁轨,在尘土中一寸一寸向北延伸。

那一天,长安城所有酒楼爆满。

说书先生在台上拍响惊堂木:

“列位看官,且说那魏驸马一声令下,九十五万人齐齐挥镐——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渭河平原裂开一道百丈宽的沟壑!

沟底涌出七彩祥云,云端隐约有金龙翻腾——”

“得了吧!”台下有人起哄,“我亲眼见的,就是铁镐刨黄土,哪来的金龙?”

说书先生不急不恼:“你眼里只有黄土。老夫眼里,那铁路就是金龙。大唐的脊梁,不是金龙是什么?”

满堂喝彩。

渭南段工地。

两万百济奴,在监工的皮鞭下挥镐刨土。八月的关中酷热难当,黄土被晒得冒烟,一镐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

一年轻的百济奴手掌磨烂,血渗在镐把上,滑得握不住。他喘着粗气换手,动作慢了半拍。

监工的皮鞭直接抽在背上。啪的一声脆响,粗布衣裳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

“装死呢!”监工厉喝,“耽误的进度,你赔得起?”

百济奴咬着牙,抡起铁镐继续刨。旁边几个百济奴埋着头,谁也不敢多看一眼。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麻木。

三年啦。

从百济亡国那天起,他们就是大唐的财产。会喘气的工具,跟牛马没什么两样。

路基旁,一十五六岁的百济少年背着一筐碎石,脚下被枕木绊个踉跄,石子撒满一地。

监工还没开口,少年就扑通跪下来,拼命把石子往筐里捡。

他捡得急,手指被石棱割破,血滴在碎石上,很快就变成暗红色。

监工不耐烦地挥挥手:“行啦行啦,滚起来继续背。”

少年连磕三个响头,背起竹筐踉踉跄跄继续走。

路基对面的官道上,一群关中老农正蹲在田埂上看热闹。

一老汉叼着烟袋锅子,朝路基努努嘴:

“瞧见没有,那就是百济奴。以前在高句丽边上,也是个不小的国呢。”

他身旁的孙子,约莫七八岁,瞪大眼睛:“阿爷,他们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家?”

老汉磕了磕烟灰,“他们没家了。国让大唐灭啦,地让大唐收啦,他们自己——”

老汉顿了顿,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就是咱们大唐的物件了。”

小孙子似懂非懂:“那他们真可怜。”

“可怜?”

老汉瞥他一眼,“你阿爷年轻时候,隋炀帝打高句丽,征调关中二十万民夫。你太爷爷就死在辽东道上,尸骨都没找回来。

那时候,咱们大唐的百姓,也不比他们好多少。”

他深深吸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

“现在不一样。大唐打仗用的是府兵,修路用的是奴隶。

咱们关中后生只要肯下力气,一个月能赚一百枚贞观通宝,一日三顿顿顿有肉。”

他拍拍孙子的后脑勺,语气郑重起来:

“记住,你是唐人,是大唐的百姓。你能吃饱饭、穿暖衣、读《千字文》,是陛下和边关将士们拿命换来的。

你要是敢可怜这些奴隶,就是对不起那些死在边关的大唐将士。”

小孙子挺直腰板,脆生生地答:

“阿爷,我记住啦,我是唐人,是最高贵的大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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