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九十二章 ：程霜繁的警告
对于源稚女的情感，橘政宗一直都是复杂的。
在第一次踏足那个偏僻的山村，篮球场上看到那对兄弟时，橘政宗的眼里大概只被球场上那个充满野性力量以及代表着无限光明未来的兄长所占满了，下意识忽略了观众席上那个瘦弱的努力鼓掌到手红的弟弟。
这其实并不怪橘政宗，天照命本来就是那样的东西，散发的光芒会遮盖周围的一切阴影，让所有人的视线只聚焦于他，从而忽略了角落里那些无人问津的蛾子。
如果那个时候将源稚女一起带回东京，让这对兄弟从小到大都能有彼此做依靠，做陪伴，结局是否会不一样呢？
不，都是借口。
橘政宗抬起头，黄金瞳里充满着愧疚与暴怒混合的复杂情绪，手中断裂的折刀再度插进那焦炭身躯的胸膛，搅烂那新长成的心脏。
他只是在心底最深处幻想，如果源稚女一直被豢养在蛇岐八家，某一天发现他的危险血统，可以更好地被扼杀，不会落入猛鬼众的手中被利用罢了。
自己就是这么卑劣的人啊，橘政宗心想。
丑陋、自私，又不择手段。
可无论如何，此刻的他都要背负这份罪孽，说他小人也好，说他作呕也罢，杀死源稚女，终结这个恶鬼，给自己的错误画上句号的机会也就只有这一个，就算是心脏破裂，身体千疮百孔，他也要将自己的使命完成！
扬起折刀，再度捅下，折刀却停在了那焦炭的头颅前。
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橘政宗的手腕，一个男人毫无征兆，仿佛凭空出现，站在了橘政宗的身后，阻止了他更进一步的动作。
“什——”橘政宗甚至来不及回头，他就被身后的人猛地拽向一旁，腹部紧接着遭受重创，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向远处一块坍塌的石板，腹部被石板上露出的一根螺纹钢刺穿，直接被钉死在石板上。
地上跪着的楚子航目光陡然一变，死死盯住站在焦炭状的风间琉璃面前的那个突兀出现的男人。
“你也在么，不过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啊。”樱井明注意到了楚子航的视线，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他说道。
楚子航没有跟他废话半句，或者说他现在也没力气再跟樱井明说些什么了，现在的局面可谓是相当不妙，猛鬼众大军压境，外面的狙击手也虎视眈眈，现在好不容易看到能反杀风间琉璃的希望，却来了一个樱井明。
...是啊，这是相当合情合理的发展，樱井明作为猛鬼众中机动性最强的人，他必然会在源氏重工留下刻印过坐标的物体，但凡源氏重工出了事情，只需要挑好时机释放言灵换位过来就行了。只不过他现在挑选的时机也未免太过糟糕了，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力，一个V型的进化混血种可以轻松要了他们的命。
而事实上，樱井明也是准备这样做的，他过来不是为了其他，就是为了收拾残局的。
樱井明从背后抽出了一把手枪，看也不看就朝着不远处钉死在石板上的橘政宗开了三枪，两枪身体一枪头，橘政宗直接血溅石板失去了动静。
随后他又看向地上中枪失去意识的昂热，以及身体几乎被劈开、停止自愈的濒死的源稚生，在目光落在源稚生身上时，他似乎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厌恶，抬起手枪便依旧是两枪身体一枪头补在了源稚生的身上。
没有任何的废话，补枪干脆利落。
在他把枪口对准昂热的时候，楚子航那边传来动静，他转头看过去，发现楚子航竟然站了起来，就像是一头孤狼一样黄金瞳亮着幽光盯着他。
“还有力气站起来么。”樱井明调转枪口对准楚子航，虽然补枪是按照优先级的顺序来的，但他也不介意偶尔调转一下顺序先杀一下跟他有仇的人。
楚子航紧盯住樱井明，在最绝望，最危急的时刻，他的脑海里也只想着一件事——对方会在什么时候开枪，他该扑向哪边才能躲开对方的第一轮子弹，随后用怎么样的伤势才能抗住接下来的补射，最终冲到对方的身前，即使用牙齿也要撕咬扯断那肮脏的喉咙！
就在樱井明利索地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巨大的震动以及一簇火花在他的枪上爆开，那是一颗黑暗中射来的大口径子弹，命中了他手枪的扳机以及扳机上的那根手指！
樱井明对袭击毫无察觉，这使得毫无防备的他失去了自己右手的食指，血流如注，剧痛不断灼烧着脑神经！
“谁！？”樱井明的黄金瞳骤然亮起，掠过疼痛引起的暴怒，看向了子弹射来的方向。
又是一轮子弹射了过来，枪响的爆鸣刺耳无比，口径比起恺撒的沙漠之鹰只大不小，如此大威力的枪械，射来的弹道却是精准无比，三枪，两枪胸膛一枪头，就和刚才樱井明补枪的手法一模一样！
在子弹即将命中樱井明时，樱井明消失了，那是言灵发动，与不远处的一块石头进行了换位。
“空间移动？这就是你的言灵么，和情报中记录的一样。”黑暗中，换弹匣的声音和男人的声音一同传来。
伴随着脚步，一个樱井明从未见过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了，手中握着一把炭黑色的M500转轮手枪，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黑色碎发下的那张英俊的脸庞上，相当澄澈的黄金瞳神色稀松平常地望着樱井明，似乎只是并没有把这位猛鬼众中的三四号人物当做一个真正的麻烦。
在看见这个男人的瞬间，樱井明就感觉到了一种棘手的压力，那种莫名的感觉难以言喻，明明这个男人没有表现出血统很强的外在显征，可只是望着对方，他就觉得这个人很麻烦，相当麻烦！
“你是谁？”樱井明皱眉问道。
“程霜繁，卡塞尔学院执行部，UII小队队长。”
走出黑暗的程霜繁随手给转轮手枪补满子弹倒掉空弹壳，黄澄澄的弹壳落在地上叮当作响。甩动转轮手枪响起复位的咔踏声，他扫了一眼樱井明，淡淡地说，“顺带一提，你现在可以逃了，我没有兴趣跟你打一场，我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终于，在源氏重工底层的战斗进入终盘的时候，不仅是猛鬼众的援兵，卡塞尔学院的援兵也赶到了战场，而一上来就是执行部之中真正的王牌！
“这可由不得你。”樱井明冷冷地说道。
他感受到了一种很讨厌的感觉——对的，这个名叫程霜繁的男人看自己的那种眼神，那种毫无凝重，毫无重视，就像是他见过无数个像自己这样的人，才会在见到自己时透出那种仿佛见到街边的垃圾一样的松散的目光。
那甚至称不上蔑视，因为执行部的规章制度以及程霜繁本人良好的教养养成了很好的战斗习惯，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个会与自己见血的敌人——他只是习惯了，习惯见到樱井明这样的人，习惯顺手就将这种敌人解决掉，填入人生之中可能都不会回看，或者跟朋友提起的带血的履历罢了。
樱井明感受到了侮辱，情绪上涌现出愤怒，他握住沾血手枪的手指渐渐收紧，断裂的那根手指缺口已经开始止血，而他的血统也被调动了起来，进化药带来的龙血基因在他的血管中开始缓慢沸腾。
可是，就连樱井明的这份愤怒，也在程霜繁的预料之中，因为他用如今的态度应对过太多像是樱井明这样的人了，而那些人的反应也和樱井明相差无几。
所以接下来，樱井明会发起进攻。
樱井明消失了，领域波动，空气流动，就像橡皮擦抹过白纸上的铅痕。
程霜繁在樱井明消失的瞬间，头都没有转，抬起手臂就朝着自己的斜后方甩了一枪！
爆鸣之中，转轮手枪激发射出的金色子弹直接击中了才通过伊邪那岐转移到斜后方，准备瞄准程霜繁后心开枪的樱井明胸膛！
“...？！”
大口径的子弹直接贯穿了樱井明的胸口龙化的鳞片甲胄，再撕裂胸骨和肺部，硬生生打穿了一个血洞——程霜繁那把转轮手枪的子弹填的是金钛合金的子弹！
樱井明只感觉冰冷包裹了全身，他脸色苍白地仓惶抬头，只看见了程霜繁甚至头都没有回的背影，以及听见对方平淡地一句话：
“我说了，别浪费我的时间，小喽啰就赶紧滚出战场，我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
屈辱，暴怒，可更多的是胸口那不断扩散的死亡的威胁，冰冷又绝望。
领域再次出现波动，樱井明的身影再度消失不见。
程霜繁忽然抬起转轮手枪对准了另一个方向，可在那里并没有出现樱井明的身影。
顿了一下，他抬起枪口，微微叹气，“胆小鬼。”
樱井明的确很听话，他真的选择释放言灵逃离了战场。
否则的话，程霜繁下一次瞄准，就可以顺利打爆他的脑袋。
“Eli，威胁已经清除了，该你进场了。”程霜繁在确定樱井明离开后，按住无线耳麦淡淡地说道。
站在原地暂时不清楚什么情况的楚子航听见了源氏重工外响起一个急促的小跑声，一个戴着眼镜穿着高领针织衫和直筒工装裤的女人，背着一个医疗箱跑了进来。
她的皮肤呈橄榄色，灰绿色眼睛，看面相有些像是犹太裔，但似乎体能似乎有些差，边跑边小喘着，在跑进来后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战场，目露震惊，“队长，你没说过这里情况这么差！”
“如果情况好的话还需要你涉险进入战场吗？”程霜繁说，“快开始工作。”
“先救谁？”Eli把医疗箱抱在怀里有些茫然地问。
她感觉大家好像都有点似了。
“先救他。”楚子航嘶哑开口，指向了远处地上身体裂开的源稚生，被风间琉璃一刀劈开身体，又近距离被君焰·青花波及，他也不敢保证现在源稚生是不是已经死了。
Eli跑到了源稚生近前，见到了那褪去了鳞片，身体几乎被斩开的血淋淋的模样，表情露出了为难——这是让她救一具尸体吗？
可就在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伸手触碰对方的胸膛时，却兀然发现这家伙居然真的还有心跳，只不过小到微不可察！
“好家伙。”Eli有些咂舌，果然日本分部的人都是怪物，白王血裔指定有点说法，这种变态的生命力她以前只在纯血龙类身上看到过！
不过能救活她肯定倾力而为，很快底层就响起了悦耳的咏唱龙文的祷言，一个领域在Eli周围生成，楚子航见到一些白色的类似菌丝的东西从她的身上长出，蔓延到了地上的源稚生身上。那些菌丝快速地找到血管与肌肉开始主动地连接起了断掉的组织，逐渐将那被劈开的身体一点点黏合了回去，看起来相当的瘆人。
“只要能救，Eli都会尽全力的，她是有医生执照的，背过希波克拉底誓言的。”程霜繁走到楚子航身边扫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暂时死不了，比起这个——快去杀了那个东西，那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死，很快就要复活了。”楚子航抬手指向远处散发着余温的人形焦炭急促说道。
“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这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程霜繁看了一眼不远处碳化的风间琉璃，隔着那黑色的焦层他都能感受到里面那正在孕育的恐怖气息，真是令人不寒而栗，不像是他以前接触到过的任何的棘手的东西。
难怪校长都折戟沉沙了，不过换他来的话，估计翻车翻的更快吧？
“你不懂，如果他复活的话——”楚子航以为程霜繁不理解情况，还想解释，可程霜繁只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比起他复活，现在我们更该处理的是这里的伤员吧？现在立刻带你们撤离，我还有把握能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救下来，虽然会辛苦Eli，但好歹不会出现减员的悲剧。”
楚子航怔了一下随后沉默了，他望向战场上躺着的其他人，脑海中闪过了抉择和挣扎，程霜繁在旁边一直默然地看着他，直到他轻轻颔首不再说话。
程霜繁看向楚子航的目光中露出了更多的赞赏，随后瞥了一眼碳化的风间琉璃，此刻那焦炭的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破裂了，裂痕里能见到蠕动的血肉和神经，简直就像是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克系场景。
“这就对了，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牵制住他才是你们的任务，你们已经超额完成了这个任务，不要再想其他的了。”
“这种怪物，能牵制住他就已经是很大的功劳了，想要杀死他，还得让真正有这个本事的人去做。”程霜繁扛起楚子航，把他直接横着背在了身上，随后走向不远处昏迷的恺撒，像是叠罗汉、扛沙包一样把他甩了起来压在了背上楚子航的身上。
Eli这边才紧急处理完了源稚生裂开的身体和一旁的昂热胸口的枪伤，转头就看见程霜繁背上摞着的大堆人，惊叹道，“队长好力工啊！”
“别嘴贫了，校长情况怎么样？不会真死了吧？”
“还好还好，子弹没打中心脏，校长应该在最后释放了时间零，让子弹擦着心脏穿过去了。”
“啧。”
“队长，你咂舌了吧？”
“没有。”
“你一定咂了！”
“别废话了，把人都带上，准备撤了！”
“啊？我不是只负责救人吗？搬人这种事情我做不来啊！”
“做不来也得做，不然的话，你旁边那坨焦炭醒了，大家都得留在这里。”
程霜繁的体力超乎了楚子航的想象，可一想到身下的这个男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S级混血种，抗几个人撤离对他来说恐怕只能算是这周的有氧运动吧。
Eli也费劲搬起了源稚生和昂热，程霜繁顺手把一旁的大久保良一也拎起来搭在背上，确认所有人都被安置妥当后，两人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源氏重工外走去。
“话说，队长，就这么走了吗？我刚才感觉到那焦炭里还有心跳诶，而且很健康，那是敌人吧，不需要把他做掉吗？”Eli咬着牙努力拖着重得跟死猪一样的源稚生和校长顺口问，“我们这样捞了人就跑，会不会显得有些保守了？堕了我们UII小队出征寸草不生的名头啊！”
“我们小队哪儿来那么可怕的名头？”程霜繁吐槽。
此刻的楚子航也在程霜繁的背上依旧紧盯着不远处的风间琉璃，他身上的生机越来越旺盛，八岐大蛇的恐怖气息也越来越明显，他真的感觉很可惜，仅差一步，就差一步，现在的风间琉璃毫无抵抗力，只要现在再杀死他几次——
“你应该在想，如果我不嫌麻烦，用金钛合金子弹多打爆几次对方的心脏，应该就能把他彻底扼杀在这里了吧？”程霜繁似乎猜到了楚子航在想什么，随口说道。
楚子航沉默以对。
很显然，程霜繁对此有不同的见解。
“别傻了。”程霜繁头也没回地走向源氏重工外，对楚子航说，也是对一旁自己的队员说道，“如果我对他开枪，更糟糕的事情会发生，这样的怪物，底牌真的就只有你所能见到的那些东西吗？如果我真的对他起了杀心，那么接下来将面对的才是真正的‘噩梦’啊。”
顿了一下，他又自嘲般的笑了一下，“双关扣钱呢。”
说罢，他带着众人以及Eli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源氏重工，消失在了夜色里。
在少许时间后，陷入黑暗的源氏重工底层响起了碳化物质的爆裂声，那些黑色的炭渣如同下雨般簌簌抖落，显露出的是更加雪白的龙鳞以及那双新生的，熔红暴戾的黄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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