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理
夏言三人离开醉仙楼之后便回到了督税司衙门。
回到衙门的三人围在一个圆桌前，桌上简简单单摆了几个空碗，不一会便有内卫将准备好的面条端了上来。
夏言用公筷盛了一碗面递给庞天寿说道:“庞公公，咱们今儿晚上便将就一下？”
庞天寿双手接过淡然地说道:“夏部堂客气了，咱家当年差点饿死在街头，吃什么都行！”
沈一石站起身从夏言手中接过筷子，拿起一个碗给夏言盛了一碗面放到夏言面前，口中说道:“夏部堂，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夏部堂解惑！”
夏言顺手接过面条问道:“你说！”
沈一石有些好奇地问道:“下官不明白，您既然知道许栋是勾结李光头走私的大海盗，为何会答应他帮上奏朝廷调兵剿灭王直？让他们狗咬狗不是更好？”
夏言神秘一笑道:“我这样做有三个原因，第一，闽浙两地走私海商众多，其中做得最大的，也是领头的就是陶、林、王、谢这几家。
如今朝廷以假扮倭寇、勾结胡虏的罪名抄了陶、林、王几家，并将他们名下的产业纳入到市舶司名下。
虽然朝廷占着大义，但毕竟好说不好听。而且百姓愚昧，若有人从中挑拨恐怕会多生事端。
所以我必须把朝廷与海盗势不两立的态度摆出来，让老百姓明白朝廷此举乃是为了百而非私利。
第二，陶家虽然已经被抄家，但谢家还在，我知道谢家正是这诸多海商背后之人。
当年屯门海战之后，武英侯郭勋、广东海道副使汪鋐相继北调。而广东布政使也被换成了谢迁的胞地谢迪，而陶敬先的父亲陶谐则成了两广总督。
而当年屯门海战之后，佛郎机人卷土重来其中就有谢家和陶家的身影，但偏偏他们做事谨慎、不留痕迹，连锦衣卫都没能查到他们与佛郎机人勾结的证据。
陛下想要掌控海贸，谢家就必须清理掉。可谢迁毕竟在嘉靖六年时被陛下请到京师担任内阁大臣，且追谥‘文正’。
没有合适的借口就不能随意对谢家动手，不然就是在打陛下、打朝廷的脸面。
恰巧谢家、陶家当年都曾武英侯郭勋之死上出过力，而本官是这件事的知情人，现在本官这个‘已死’之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成了陛下心腹，他们会担心我是不是已经出卖了他们。
现如今陛下重用武将，勋贵再起只是时间问题，为了不暴露他们曾经谋害勋贵的事，从而被勋贵们集体针对，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弄死我。
但用盘外招针对朝廷命官就犯了官场忌讳，到时候陛下要处置他们，只会有人赞同，不会有人替他们说话。 ”
沈一石眼神惊恐地看着夏言，没想到一次小小的宴请，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内情，而且夏言这位前内阁首辅、如今的督税司指挥使，竟然敢以身入局。
沈一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夏部堂就不怕出现意外？”
夏言自信地说道:“意外？能有什么意外？只要他们确定夏某人还活着，就明白我必然是投靠了陛下。他们必定会想办法杀了我，不然等勋贵们缓过气来就一定会找他们算账。
大明立国快二百年了，勋贵可以战死，可以因罪斩首，却不能死的不明不白。犯了忌讳、坏了规矩的他们必然会遭到清算，而且没人会帮他们说话。”
“夏部堂就不怕死？”
夏言微微一笑道:“你猜有锦衣卫指挥佥事骆椿以及昌国卫在此，陛下为什么还会派庞公公领着内卫过来？”
“这……”
沈一石一拍脑袋说道:“原来如此，陛下派庞公公来不是为了在抄家陶、王、林三家之时保护夏部堂您，而是为了应对谢家的刺杀？”
见沈一石想明白了，夏言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闻言，沈一石陷入了沉默，内心暗道‘难怪我们这些老百姓玩不过这些当官的，都是老狐狸，一个个得八百个心眼子，当今陛下也是够累的，天天跟这帮老狐狸斗智斗勇。’
见沈一石陷入沉默，夏言淡定地端起碗来开始吃面。待夏言一碗面吃完，沈一石才回过神来。
沈一石见夏言吃完，赶紧递了一块上品绸缎制成的手帕同时，好奇地问道:“夏部堂，若是谢家不上当呢？”
夏言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后笑呵呵地说道:“不对我动手，就等着陛下腾出手来，借这郭勋之事发难吧！”说完夏言将手帕仍到桌上，端起内卫送上来的茶，吹了吹茶叶小口抿了起来。
见夏言这么说沈一石明白这就是给谢家设下的陷阱，谢家跳是死，不跳还是死！
想到这里沈一石有些不明白地问道:“夏部堂，请朝廷派兵剿灭海盗王直，万一朝廷水师与王直交战之时，被许家做了渔翁？”
沈一石此言一出，夏言轻声笑了起来，一旁早已吃完放下碗筷的庞天寿也同时笑了起来。
沈一石不明所以地苦笑道:“夏部堂，庞公公，下官着实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庞天寿呵呵笑着说道:“沈先生，你还是把陛下和夏部堂想简单了！”
沈一石疑惑地看向夏言拱手道:“请夏部堂解惑！”
夏言捋了捋胡须说道:“沈一石，我问你，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陛下看中的？”
沈一石说道:“沈某是结识了杨金水杨公公，后来才入了陛下的眼！”
这时，庞天寿摇了摇头说道:“错了！”
“下官错在何处？”
“顺序错了！”
庞天寿笑呵呵地说道:“你是入了皇爷的眼，才能结识杨金水！”
沈一石惊疑不定地问道:“这……沈某何德何能竟然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庞天寿笑呵呵地说道:“因为你被陶家打断了腿，因为你做生意懂得分寸，因为你知道哪些钱能赚哪些钱不能赚，更因为你跟海盗、倭寇没有勾结！”
听庞天寿这么说，沈一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不明白？”
“请庞公公指点！”
“皇爷用人不看出身，只看本事、只看是否愿意献上忠诚！”
庞天寿说完，沈一石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不看出身’四个字，陡然间沈一石瞪大眼睛看向庞天寿，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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