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是路太窄了

秦缦点了点头：“这就是原因。”

江若楠愣了一下：“什么原因？”

秦缦说：

“你刚才那句话，‘中文歌不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国内很多年轻人都是这样。我们的市场很大，我们的歌手很多，我们的歌产量也很高，但在国际上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你打开任何一个国际音乐平台的全球排行榜，中文歌的比例非常小。

你问任何一个国外的普通听众，他们可能知道几首韩文歌，几首日文歌，但中文歌，他们说不出来。”

她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继续说：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华夏音乐在国际上被忽视了很多年。我们有过一些走出去的尝试——有歌手去海外巡演过，有乐队上过国际音乐节，有作品被翻唱过。

但那些都是点状的，偶尔发生，没有形成持续的、有规模的覆盖。在国际音乐产业的版图上，华夏一直是一个很大的市场，但不是一个很大的声音。”

江若楠听着，没有插话。

秦缦说的那些她都知道，但她以前没有把这些事和“一个比赛冠军”联系在一起。

秦缦继续说：

“这一次不一样。杜远之在初赛里拿的9.58分，不是国内比赛的分，是国际评委给的分。

六位评委，六个国家，没有一个是华夏人。他们给了杜远之全场最高。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我们拿了一个第一’，在于‘我们被一群不熟悉我们的人，用他们自己的标准，确认为最好的那一个’。

这在我们音乐行业的历史上，是第一次。”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下一句话是否需要调整。

然后她说：“你刚才看到那条评论说‘华夏音乐站起来了’。

那句话有点大，但我理解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写。因为在那之前，我们确实一直坐着。

我们有好东西，但没有人看见。现在有人看见了，而且承认了。那种感觉，跟‘我们国内自己搞了一个排行榜把杜远之排在第一’是完全不一样的。”

江若楠点了点头。

她听懂了大部分，但还有一层东西她没有完全抓住。

她转向坐在藤椅上的沈云卿。

沈云卿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藤椅的扶手上，手指轻轻搭在杯壁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江若楠看着她，问了一句：“奶奶，您怎么看？”

沈云卿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从江若楠身上移到秦缦身上，又移到地毯上正在看动画片的沈安安身上，最后落在沈君的方向。

沈君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手机放在旁边，没有在看，像是一直在听。

沈云卿说：“你们刚才说的那些，都对。但少了一层。”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然后继续说：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老师，教民族声乐的。他姓周。周老师那一辈的人，大概是华夏最早开始想‘怎么让外面的人听到我们的声音’的人。

那个年代，出国演出是一件很大的事，去一个欧洲的音乐厅唱一场，回来能讲好几年。

周老师去过。

他去的那次，唱了三首歌，底下坐的人听不懂他唱什么，但鼓了很多次掌。他回来之后，跟我们说了一句话——‘他们鼓掌是因为礼貌，不是因为他们记住了。’”

沈安安的动画片声音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了奶奶一眼，然后又趴回去继续看。

但她的耳朵还在听。

沈云卿说：

“周老师后来一直想做一件事——让外面的人不只是礼貌地鼓掌，而是真的记住。

他试了很多方法，改过自己的唱法，调整过曲目的编排方式，甚至找人把歌词翻译成外语过。但都没有成功。那个年代的条件和现在不一样。

一个人可以走得出去，但整个体系走不出去。

你有好的声音，但没有好的作品；你有好的作品，但没有好的推广；你有好的推广，但没有一个持续的、有规模的输出路径。

周老师那一代人，很多人都在做这件事，但大多数人都没有看到结果。”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那句话是否已经在她内部完成了排列。

然后她说：“我教了几十年书，见过很多有天赋的学生。但那些学生毕业之后，大部分都去了国内的单位、院团、学校。

很少有人真的站到国际舞台上。

不是他们不够好，是那个舞台离他们太远了。你从琴房走到那个舞台，中间隔着很多东西——语言、文化、市场、资源。

一个人很难跨过去。”

秦缦听到这里的时候，低下了头。

她知道沈云卿说的那些话的分量。她在汉狮这些年见过太多有天赋的音乐人，但真的走出去的没有几个。

不是他们不行，是路太窄了。

沈云卿继续说：

“昨晚杜远之站在那个舞台上，拿了9.58分。那个分数是六位外国评委给的，他们用自己的耳朵听到的。那个分数意味着他不只是被听见了，是被承认了。

那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那是周老师那一代人想做但没有做到的事。那是很多已经不在的人，想做但没有看到的事。”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安安忽然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奶奶，那些人都死了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沈云卿看着沈安安，说：“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还在，但已经唱不动了。”

沈安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那杜远之爷爷是不是在替他们唱？”

沈云卿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沈安安说完那句话之后又转回去看动画片了。

但客厅里的大人们都没有立刻说话。江若楠坐在那里，把她刚才听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学钢琴的日子，她妈每周带她去老师家上课，老师家的客厅里摆着一架立式钢琴，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老人坐在钢琴前面。

她从来没有问过那是谁。现在她忽然想问了。

她转头看向沈君。


　　(https://www.shubada.com/83473/5513653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