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9章 多种写法
刘氏顾招娣孙氏汪氏几个女人一起上手，灶房里热气蒸腾，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不到一个时辰就整治出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炖排骨、清蒸鱼、油焖笋干、韭菜炒鸡蛋、醋溜白菜、土豆炖牛肉……
中间还搁了个大砂锅，里面炖着半锅鸡汤，金黄油亮，上面飘着枸杞红枣，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一家人吃饭并没有分主次位子——毕竟阿奶阿爷外公外婆都在，谁主位是个问题，为了防止他们让来让去的，顾洲远干脆就来个随机落座。
三张大圆桌都坐满了人。中间一桌是顾老太太、顾老爷子、刘老爷子、刘老太太几个老的坐主位，顾洲远左边是老太太，右边是刘氏。
苏汐月跟赵云澜坐在对面，春梅本来想回家，被人给硬生生拽了回来，如今挨着赵云澜坐，三女像盛开的花朵，各有各的美丽。
苏汐月活泼娇俏，赵云澜清冷端庄，春梅恬淡安静，满桌的菜都不如她们打眼。
小孩子们单独开了一桌，这一桌虽有些乱糟糟的，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拿筷子。
按规矩，要等长辈发话才能动筷子。
四蛋攥着筷子，眼巴巴盯着那盘红烧肉，口水咽了又咽。
三牛半个身子都趴到桌沿上了，被二丫揪着后领子拽回来。
小五安安静静坐着，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很。
顾老太太端起米酒，清了清嗓子。
老太太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往那儿一坐，满屋子人都安静下来。
“来，咱先喝一杯。”老太太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小远出门在外三个月，平平安安回来，这比啥都强！”
一桌人呼啦啦全站起来了，小孩那桌也都举起了果汁。
顾洲远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鼻子有点酸。
他上辈子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里长大，从来没体会过“一大家子人围着你转”是什么滋味。
穿过来之后，虽说一大家子有时鸡飞狗跳的——
三婶汪氏时不时作个妖，二丫跟四柱三天两头拌嘴，四蛋缠着他问东问西。
——可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实实在在地想着他念着他，让孤独的他不再感到孤独。
“我敬大家。”他声音有点闷，“这三个月，辛苦你们在家操持了。”
“辛苦啥呀，”顾招娣笑道，“啥都被你安排得好好的，我们只要按部就班地走就行了。”
刘大江端着酒杯，苦着脸道：“要说辛苦也是真辛苦，每晚都要去上夜校读书认字，先生还要布置作业。唉，心累。”
他揉了揉眉心，“我一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天天晚上点灯熬油写大字，手指头都磨出茧子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刘大河在旁边嗤笑一声：“每天写十个生字写十遍罢了，拢共一百个字，一盏茶功夫的事儿，大哥你咋还抱怨上了？不怕苦吃苦半辈子，怕吃苦吃苦一辈子，你细品一下。”
满桌人全笑了。
刘大江老脸一红，端着酒杯一仰脖干了：“我这不是抱怨！我这是陈述事实！陈述事实你懂不懂？”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得跟孙子辈的一起上课，那先生比我还小了几岁，叫我回答问题的时候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那你到底学没学会写自己的名字？”顾洲远笑问。
刘大江闷声道：“会了，不光会写名字了，还会写‘茴香豆’的～‘茴’字，小远你知道吗，这‘茴’字有好几种写法的。”
顾洲远一脸愕然，大舅对认字很抗拒，怎么却喜欢琢磨这些没用的东西？
这不是要跑偏了吗？
刘大河道：“你就喜欢弄些有的没的，难怪作业老是做不出来。”
刘大江一瞪眼：“谁说我做不出作业的，我哪回也没没有过不写作业，我问你，你会几种‘茴’字的写法？”
刘大河：“……”
顾洲远扯起一个微笑，端起酒杯跟两位舅舅碰了一下：“大舅二舅，学习都很刻苦，我敬你们二位一杯。”
“以后你们不光能认字，还能看账本，往后做买卖记账就不用全靠别人了，这辛苦没白吃。”
刘大江跟刘大河对视一眼，两人都咧嘴笑了，一口干了杯中酒。
苏汐月端着杯子凑过来，小声问顾洲远：“远哥，你觉得我哥在石马县那边，会不会有啥危险？他没带多少人手。”
顾洲远轻哼道：“在桃李郡，有人中饱私囊吞了工程款，我是相信的，但要说有人敢跟我的人对抗，那是绝无可能。”
“苏兄不是莽撞的人，他去的时候必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你莫要担心他。”
桃李郡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大本营，在这里，他的掌控力无人能及，即便林子大了出了几只坏鸟，但至多也是些贪心不足的家伙，怀着侥幸心理捞些好处罢了，至于苏汐月所担心的，他很自信不会发生。
苏汐月这才放下心来，眉眼舒展了不少。
这顿饭吃得热闹，三桌人你来我往地敬酒，说着这三个月里各自的见闻。
顾得地讲果园子里新嫁接的梨树明年就能挂果，顾招娣讲纺织厂新出的棉布花样，赵云澜给顾洲远看了她新作的词，苏汐月翻出自己亲手给他织的围脖。
顾洲远听着，吃着，喝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小白趴在他脚边，时不时拿脑袋蹭他的裤腿，平头在后院角落哼哼唧唧地拱墙。
这就是他的家，他的日子。
管他外头什么人心复杂，风谲云诡。
回来了，坐在这张桌子边，吃着阿娘做的饭，听着一家子人叽叽喳喳，比什么都踏实。
过了许久，桌上的气氛依旧热络，跟外头的天寒地冻完全是两个世界。
顾洲远放下筷子，起身出门，回来时手里拖着两个大布包。
包袱皮是从峤南带回来的粗葛布，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看着不起眼，可一打开，满屋子人的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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