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军区演讲
周晓白连忙摇头,脸上微红:“方大哥您别这么说,乐瑾做的都是正经事,我能帮上一点忙,心里也高兴。”
薛文君在一旁听着,眼里满是欣慰。她起身把那半只烤鸭重新包好,放进碗柜:“留着明天当个菜。你们年轻人接着说,我再去烧点水。”
方别看着乐瑾和周晓白,心中感慨。
这小两口,一个在前方奔走,一个在后方持家,正是无数个这样的小家,才支撑起国家建设的根基。
他想起即将全面铺开的试点工作,那些偏远地区的乡亲们,又何尝不是盼着自家的日子能更安稳、更健康?
“乐瑾,”方别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你这次下乡,感触很深。接下来试点工作办公室要全面启动,五个地区的具体情况千差万别,光靠我们几个在办公室里想方案、画图纸,是远远不够的。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真正下过乡、踩过泥土、听过老乡心声的年轻人,参与到一线调研和方案制定中来。”
乐瑾坐直了身体,眼睛发亮:“姐夫,我能做点什么?只要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再下去!”
方别看着乐瑾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心中已有考量。
他点点头:“确实有需要你出力的地方。试点工作办公室成立后,会组建几个前期调研组,分赴五个试点地区做更深入的摸底。你熟悉山区情况,又有和群众打交道的经验,我想让你参加其中一个组,最好是去贵州雷公山或者云南勐腊。”
方别顿了顿,看向周晓白:“不过,这需要离家一段时间,可能一两个月,甚至更长。得看具体调研任务的进展。晓白,你的意见呢?”
周晓白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乐瑾。
乐瑾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征询。
她抿了抿唇,很快便露出一个支持的笑容:“方大哥,乐瑾能做有意义的事,我支持他。家里您和薛姨、瑶瑶姐都照应着,我这边工作也稳定,没什么问题。就是......”
她转向乐瑾,轻声叮嘱,“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山里路不好走,饮食起居也要当心。”
方别笑了笑:“好。具体安排,等试点办挂牌后,会有正式通知。乐瑾,你这几天除了整理这次下乡的记录,也抽空看看我给你的那些试点地区背景资料,特别是雷公山和勐腊的,心里先有个数。调研不是走马观花,要带着问题去,比如当地主要疾病谱与生活环境的具体关联、群众现有的防病治病办法有哪些、基层卫生员最缺什么、什么样的健康宣传他们最能接受......这些都要细细琢磨。”
方别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乐瑾身上:“你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了。调研不是走马观花,要带着问题去。比如说,到了雷公山,你得搞清楚当地的饮用水是取自山涧还是窖水,有没有季节性污染;老乡们治咳嗽、治腹泻用的是什么草,怎么用;还有,那里的妇女生孩子,是请稳婆还是去卫生所,路上要花多长时间。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才是我们制定方案最真实的依据。”
乐瑾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认真地记了几笔:“姐夫,你说得对。我这次去碾子沟,就是吃了没经验的亏,好多东西当时没在意,回来一整理才觉得漏了不少。下次一定带个清单去,逐条问,逐条记。”
周晓白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你记性好,别光顾着记笔记,也要多看看人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有些东西,光靠问是问不出来的。”
方别闻言,看了周晓白一眼,心中暗赞一句。
这姑娘心思细密,一句话就说到了点上。调研工作,既要耳听,更要眼观,甚至要用心去体会。
老乡们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有时并不完全一致。
只有真正融进他们的生活,才能看到那些藏在习惯背后的真实逻辑。
“晓白说得对。”方别接过话头,“乐瑾,你在这方面要多向晓白学学。她心细,能观察到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东西。调研组里要是能有个像晓白这样细心的人在,很多细节就不会遗漏。”
乐瑾挠挠头,嘿嘿一笑:“那要不,让晓白也一起去?”
周晓白连忙摆手:“我可不行,我又不是大夫,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别给你们添乱。”
薛文君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笑着插了一句:“晓白是个稳当孩子,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你们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别光顾着往前冲,家里的事、身边人的感受,也要放在心上。日子嘛,是慢慢过出来的。”
方别听了薛文君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看向乐瑾和周晓白,放缓了语气:“妈说得对。工作要干,日子也要过好。乐瑾,这次调研任务重,时间也长,你和晓白好好商量。晓白如果愿意,也可以考虑以随队记录员或后勤联络员的身份参与部分工作,特别是群众访谈和生活观察这块,女性视角往往更细腻。当然,这得看晓白自己的意愿和单位是否允许。”
周晓白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我......我能行吗?我就是个普通工人,不懂医术,也不懂调研那些大道理。”
“不懂可以学。”方别鼓励道,“记录、整理、观察、沟通,这些本就是你的长处。试点工作需要的不仅是医学专家,也需要懂得倾听、善于发现、能踏实做事的人。你可以先从协助乐瑾整理访谈记录、绘制简易地图、收集民间故事和健康俗语入手。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材料,往往能反映出最真实的民情民意。”
乐瑾也期待地看着周晓白:“晓白,姐夫说得对。你心细,记性好,又耐心,跟老乡们打交道肯定比我强。咱们一起去,也有个照应。”
周晓白看着乐瑾热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方别和乐瑶鼓励的目光,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那......那我试试。不过我得先跟单位领导请示一下,看能不能请长假或者借调。”
“这个我来协调。”方别当即道,“试点工作是部里的重点任务,需要各方面人才支持。你们单位那边,我让试点办出面联系,问题应该不大。”
事情就这么初步定了下来。
夜色渐深,周晓白起身告辞。
乐瑾送她到胡同口,两人在路灯下又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方别和乐瑶回到屋里,简单洗漱后躺下。乐瑶靠在他肩头,轻声问:“让乐瑾和晓白一起去,会不会太辛苦他们了?毕竟刚安下家。”
方别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是辛苦,但也是锻炼。乐瑾有热情,缺的是系统性的实践和更广阔的视野。晓白稳重细心,能补他的不足。两人一起经历些风雨,感情会更牢固,对工作的理解也会更深。况且,”
他顿了顿,“试点地区那么多家庭,不也是夫妻同心,才能把日子过好吗?我们派去的人,如果连自己的生活都安排不好,又怎么能真正理解并帮助那里的群众?”
乐瑶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多说,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你说得对。只是出门在外,万事都要小心。”
“我会叮嘱他们的。”方别揽住她,“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
接下来的几天,方别更加忙碌。试点工作办公室挂牌在即,各种筹备工作千头万绪。
他白天在医院处理日常诊疗和急重病人,抽空便和郑怀民及技术小组的成员开会,细化五个地区的优先行动计划,完善专家共识评审委员会的章程,审阅《卫生明白册》的初稿。
晚上回到家,还要翻阅资料,修改讲稿,回复各地来信。
乐瑾则埋头整理下乡笔记,并按照方别的要求,开始系统研读云南勐腊和贵州雷公山的背景资料。
他找来了地图、地方志、气象水文记录,甚至一些民族风俗的介绍,试图在出发前,对那片陌生的土地和人民有个初步的印象。
周晓白也行动起来,一边工作,一边开始自学简单的卫生常识和记录规范,还特意向单位里一位去过南方的老同志请教当地的风土人情。
转眼到了周三,方别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他去军区讲课的日子。
他换上整洁的中山装,仔细检查了讲稿和准备带去展示的针灸模型、草药标本,又带上了孙部长送来的那份案例汇编。
上午八点半,方别准时抵达军区后勤部的大礼堂。
能容纳两百多人的礼堂几乎坐满了,除了各连队选拔来的卫生员,果然还有不少穿着军装、佩戴着领章帽徽的医院领导和专家坐在前排。
孙部长亲自在门口迎接,将他引上讲台。
方别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专注的面孔,他们眼神里有期待,也有面对未知的挑战时特有的警觉。
方别放下手中的讲稿,先朝台下微微颔首,开口道:“同志们,今天不讲大道理,也不念书本上的条条框框。我们就说在最偏远的地方,在只有一把草药、一根针、甚至只有双手的时候,怎么保住自己、保住战友的命。说穿了,就两个字——实用。”
接着,方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八个大字,转身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去过边防哨所、深山老林,缺医少药是常态。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让你等后方送来急救包,而是要教会你,如何利用身边能找到的一切资源,应对突发状况。这些方法可能土,可能看起来简单,但都是从一线战士、从老百姓用血汗甚至生命换来的经验。”
方别并没有照本宣科,而是从一个具体的案例开始。
他拿起那份边防哨所的卫生日志,指着其中一页说道:“去年冬天,大兴安岭某哨所,气温零下三十多度。一名战士在巡逻时摔伤了小腿,骨折,伤口暴露在寒风中。哨所里只有几卷绷带和半瓶白酒。如果硬扛着等救援,冻伤、感染都可能要命。当时带队的班长做了什么?”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方别身上。
方别顿了顿,缓缓说道:“班长让战士脱掉湿透的鞋袜,用白酒清洗伤口,不是为了消毒,当时白酒浓度不够,主要是为了快速挥发带走寒气,防止冻伤加重。然后,他用松树枝和随身携带的绑腿做了个简易夹板固定,脱下自己的棉衣裹住战士的伤腿,让两名战士轮流背着他,剩下的人围成人墙挡风,硬是用两个小时徒步五公里回到了哨所。到了哨所,马上烧热水,不是喝,是让战士把没受伤的脚泡进去,促进全身血液循环,防止失温。同时用火炕的热砖包上布,垫在伤腿周围保温。三天后,救援队赶到时,战士的伤腿没有恶化,生命体征平稳。”
方别看着台下若有所思的战士们,继续道:“这里头有没有医学原理?有。白酒挥发性强,能迅速降低皮肤表面温度,但注意,仅用于紧急防止冻伤加重,不能替代消毒。松树枝做夹板,利用了其韧性和直度,但必须用软布垫好,避免二次伤害。热水泡脚促进循环,火炕热砖局部保温,都是防止低温导致组织坏死的土办法。这些办法不完美,但在那个特定环境、特定条件下,它们救了命。”
方别拿起一根银针,又举起几样常见的草药标本,艾叶、鱼腥草、蒲公英。
“现在,我们说点更具体的。”他走到台前,“假设你在南方丛林巡逻,被毒蛇咬伤,药品耗尽了,怎么办?第一,别乱跑,剧烈运动加速毒液扩散。第二,立刻用随身携带的布条、鞋带甚至藤蔓,在伤口近心端扎紧,每十五到二十分钟松开一分钟,防止肢体坏死。第三,寻找水源,用清水反复冲洗伤口,尽量挤出毒血。第四,寻找周围有没有这些......”
方别举起鱼腥草和蒲公英:“鱼腥草,也叫折耳根,叶片搓烂外敷,能清热解毒、消肿;蒲公英,全草捣烂敷,也有类似效果。当然,这只是争取时间,必须尽快后送。但这点时间,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然后,方别拿起艾叶:“再比如,在潮湿的坑道、山洞里驻防,很多人关节痛、湿疹。怎么办?找艾叶,晒干,点燃了熏。艾烟能祛湿、驱虫、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霉菌。晚上睡觉前熏二十分钟,能好受很多。这不是迷信,艾叶里的挥发油成分,确有药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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