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新的开始,第十八纪元
灰白色的流星划破了废弃星域的黑暗,直直撞向那团遮蔽星河的黑色肉瘤。
碰撞的瞬间。
连时间、空间、因果法则本身,都在这一刻失去了传递声音的介质。
整个宇宙,三千世界,乃至更深处的虚空维度,陷入了绝对的静默。
楚玲珑跪在地上。
她的嘴唇剧烈开合,声嘶力竭地喊着那个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
旁边的千万联军战士,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极度缓慢,宛如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虫子。
他们只能死死盯着宇宙的中心。
那里是永恒神殿的原址。
预想中的法则大爆炸并未发生。
两股力量没有向外扩散,而是以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向内坍缩。
那是代表着旧规矩极致的“吞噬恶念”,与代表着万物本源归零的“混沌余烬”的最终绞杀。
黑与白没有发生爆炸式的溃散,而是彼此渗透,死死纠缠。
虚空承受不住这两种极端属性的挤压,向内塌陷出一个极度扭曲的奇点。
奇点内部,重力、光线、灵气全被揉碎。
十七个纪元积攒的法则残渣被拉扯成肉眼无法捕捉的细线,疯狂地卷入其中。
那些试图逃逸的黑泥触须,刚一离开本体,就被奇点边缘的引力扯断,化为齑粉。
“不!我不能死!”
刘成真的意识在白光中疯狂挣扎、咆哮。
外界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这股神念的震动却直刺万界生灵的识海,带着一种绝路野兽的穷途末路感。
黑泥肉瘤表面的千万张人脸齐齐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无数猩红的肉芽像溺水者的手臂,拼命在虚空中抓挠,企图抓住哪怕一丁点可以依靠的空间坐标。
“我算计了十七个纪元!”
“我把这肮脏的宇宙洗了十七遍!”
“我还没有创造一个新世界!凭什么?凭什么你要拉着我一起死?!!!”
刘成真的意志在拼死抗拒。
他不甘心。
他从乱葬岗里一路爬出来,吃烂肉,喝酸雨。
为了那个“干净”的执念,他舍弃了人身,把自己变成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怪物。
现在,只要推开那扇门,一切都可以重新洗牌。
凭什么要他连同这一切,全都埋进这个该死的奇点?他不认!
“你明明可以活下去!你已经有了匹敌我的力量!”
刘成真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拼命在意识深处震荡。
“只要你愿意,这大千世界随你索取!你可以成为新的神,你可以制定你的规矩!”
黑泥化作一条条锁链,试图锁住叶星辰那一缕正在燃烧的真灵,却被白光无情消融。
“你不怕死吗?!”
刘成真声嘶力竭地质问。
这是他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白光深处,叶星辰已经模糊不清。
他连躯体都没了,只剩下一团跳动的纯粹光华。
面对刘成真的咆哮,光华中传出极其平静的意念波动。
“我当然怕死。”
叶星辰的意识里闪过蓝星那个风雪交加的福利院门前,那个拿着铁锹护住弃婴的普通女人,闪过那群死守防线的老弱残兵,闪过各星域的人生百态,最后定格在楚玲珑挥剑的侧脸,闪过林芷若红着眼眶的咒骂闪过......
“但我更怕,我所爱的人,活在一个随时会崩塌的宇宙里。”
“更怕他们,世世代代都要活在你这种神经病定下的烂规矩里。”
混沌的烈焰毫无怜悯地舔舐着黑泥,烧穿了刘成真一层又一层的防御。
那些痛苦的人脸在烈火中被烧融,化作飞灰散去,消散前,它们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那是挣脱了十七个纪元束缚的解脱。
刘成真感受到自己在被“剥夺”。
不是被更强的力量吞噬,而是被宇宙最底层的概念一点点抹去。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正像烈日下的残雪一样飞速消融。
烈焰无孔不入,终于烧穿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层执念伪装。
那些为了掩盖自私而编造的大义,那些冠冕堂皇要抹平世间罪恶的“净土”宣言,在混沌归零的火焰面前,像是一层廉价的窗户纸,一戳就破。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
他根本不是什么创世神,他只是一个因为失去了阿鸢,而在满地打滚、拿整个宇宙撒气的小丑。
倒计时,最后半秒。
对于半步创世神来说,半秒钟的时间足够拆解一个星系,也足够漫长到用来回顾一生。
奇点已经收缩到了极致,像是一颗微缩的黑洞,即将把他们两人的存在彻底从宇宙的因果账本上划掉。
就在这即将彻底湮灭的时候。
刘成真停止了挣扎。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量再去挣扎了。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叶星辰的意志与他死死绑定,带着他一同坠向最深沉的深渊。
他眼前的漫天血色开始褪去。
那些被他抹杀的星域、那些被他扭曲的纪元,全都烟消云散。
周围的环境变了。
天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
暗红色的酸雨从灰色的云层里砸下来,落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罗刹界。
第一纪元。
那片被毁掉的菜地。
刘成真发现自己又变回了那个骨瘦如柴的少年。
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则,只有烂泥和雨水。
他瘫坐在泥水里。面前,是那两棵被拦腰折断的幼树。
“还是……回到了这里啊。”
刘成真喃喃自语。
他看着自己那双长满冻疮的手,所有的野心和狂妄都在这半秒的幻境中灰飞烟灭。
他其实知道,哪怕屠了三千世界,他想要的东西也早就没有了。
他只是不肯认输,不肯承认自己的无能。
脚步声在泥泞中响起。
很轻,深一脚浅一脚。
刘成真浑身一僵。
他不敢抬头,他怕这又是时间长河里的一个幻影,一碰就碎。
一双沾着泥水的破旧皮靴停在他面前。
接着,那人蹲了下来。
一双粗糙的、甚至带着几分冰凉的手,穿过罗刹界的风雨,轻轻抱住了他。
这不是法则的虚妄,也不是残渣的模拟。
刘成真真切地感受到了隔着兽皮传来的,那种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十七个纪元里,他吞噬了无数恒星的火核,却从未觉得有哪一种温度,能像此刻这般烫人。
“成真。”
耳边响起一个有些沙哑,却透着熟悉的清脆声音。
刘成真慢慢抬起头。
阿鸢穿着那件被划破的皮甲,满头满脸都是泥水。
她没有死在黑袍人的脚下,没有喉管碎裂的惨状。
她就那么安静地蹲在那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这个在宇宙里掀起滔天血海的男人的脸。
她没有责怪,没有恐惧。
阿鸢的手穿过他的乱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就像当年每次两人饿着肚子躲在岩洞里,看着外面的酸雨时那样。
“成真,你不该这样的。”阿鸢轻声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一丝叹息,但唯独没有恨。
你不该为了我去杀光所有人的。
不该让自己变成那种怪物。
这句话,在刘成真心里困了十七个纪元,今天,终于由对的人,亲口说了出来。
刘成真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他那张早已丧失了属于“人”的表情的脸上,肌肉僵硬地扭曲着。
所有的狠戾、伪装、癫狂,都在这个拥抱中轰然坍塌。
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阿鸢他建了一个没有修士的新规矩,想告诉她那里的房子不需要木头。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只有一滴浑浊的,夹杂着难受、开心与不知多少年悔恨的眼泪,从他干瘪的眼角滑落,滴在阿鸢的肩膀上。
“我……好累。”
刘成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含糊地吐出这几个字。
然后,他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小孩,把头靠在阿鸢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仅剩的那只生灭之眼。
“我们走吧,成真。”
阿鸢拉着他的手笑着对他说。
“结束了。”
叶星辰的意志在奇点深处发出最后一声轻叹。
奇点之内。
黑泥停止了蠕动。
刘成真和阿鸢的幻影,在混沌烈焰的最后一次跳动中,彻底化为虚无。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在这个宇宙中存在过。
而叶星辰的那缕真灵,在这时,却被一颗绿色的种子包围着。
宇宙归零。
下一息。
“轰——”
那颗悬浮在永恒神殿原址、压缩了旧宇宙所有因果与法则的奇点,终于迎来了它的终局。
不是毁灭的爆炸,而是如宇宙初开般的大喷发。
绝对的静默被打破。
没有狂暴的能量风暴,没有抹杀生灵的冲击波。
无尽的光雨,从坍缩的奇点中喷涌而出,化作亿万道流星,以超越光的速度,横扫三千世界。
这些光雨中,剥离了所有高维法则,剥离了主宰、神王的特权。
它们化作最纯粹的天地灵气,反哺给那些干涸的星系、破碎的大陆、枯竭的灵脉。
旧的法则随着刘成真和叶星辰的湮灭,彻底灰飞烟灭。
新的秩序,在光雨中悄然重塑。
从此,天地反哺,再无以万物为刍狗的超维伟力。
光雨掠过星辰号。
楚玲珑仰起头,一滴金色的光点落在她残破的剑柄上。
她伸手去抓,光点却如春雪般消融,什么也没留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那个原本灰暗的同调印记,并未亮起,而是随着光雨的冲刷,一点点散去,最终平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过。
洛清寒、林芷若、柳梦璃、李倾月、花月影、万紫嫣,呆呆地看着天空。
宇宙的苍穹深处,再也没有了那道总是一袭玄袍,提着苍龙剑挡在前面的身影。
漫天光雨,照亮了万界。
这是旧纪元的熄灯。
也是新宇宙的破晓。
第十八纪元!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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