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1章 明天晚上如此安排
刘大疤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分析欲，“真正的第一反应，是身体的本能！”
“是灵魂深处炸开的恐惧和厌恶！”
他收回手，双手在空中用力比划着：“是‘呕’的一声，像吞了苍蝇！是像被蛇咬了猛地往后缩！”
“是脸色唰一下惨白！是瞳孔猛缩！”
“是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
“那是身体在替大脑尖叫：‘滚开！别碰我！’这层根植在骨头缝里的‘怕’和‘躲’，是熬过戒毒、从地狱爬出来的人抹不掉的烙印！”
“然后，在这一层本能的应激之后，人才可能缓过神来，才可能强行镇定，说出‘我戒了’这样的话，来掩饰那份狼狈和恐惧！”
耗子听得目瞪口呆，嘴巴无意识地半张着，口水沿着嘴角流下都没察觉。刘大疤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穿透了他被毒品麻痹的思维屏障。
“但是！”
“他呢？！”
刘大疤紧盯着耗子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判断强行钉进去，“是‘吃惊’！耗子，是‘吃惊’！”
“就像他在暗角偷懒睡觉，突然被工头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或者像他走路踩进了一个没盖的窨井！”
“那是一种纯粹的、短暂的、脑子没转过弯的意外！”
“然后，在这个‘吃惊’之后，几乎是紧跟着，甚至像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才立刻说出了那句‘我戒了’！”
“这个顺序，完全反了！”
“他妈的完全反了！”
耗子听着刘大疤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分析，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沿着他汗津津的脊椎骨爬升上来，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牙齿开始轻微地打颤：“哥……哥，你别吓我……被你这么一说，我……我他妈也觉得有点……有点不对劲了……”
他结结巴巴，语调里混杂着原始的恐惧和毒瘾尚未完全满足的虚弱，“张二柱那傻子……看着就是个死鬼阿木的翻版……穷得叮当响，这种人不是遍地都是？”
“要不……明天……明天我试试别的法子？套套他的话？或者……”
“张二柱……”刘大疤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像泥土一样普通廉价的名字，他的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腮帮子绷出坚硬的线条。
“附耳过来，明天晚上如此安排……”
耗子鸡啄米一样点头，“哥，我马上安排。”
张二柱被肖鸣惶从工房里拽出来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路。
矿区的小路像一条被遗弃的蛇蜕，蜿蜒在巨大的、沉默的矿渣堆和废弃的钢铁骨架之间。
阳光惨白，吝啬地洒下，勉强勾勒出脚下坑洼的轮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知的陷阱边缘。
两侧是废弃矿车扭曲的残骸，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铁锈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痂。
生锈的铁轨半埋在黑色的煤渣里，偶尔反射出一点冷硬的光，如同死去的血管。
空气凝滞，弥漫着浓重的煤灰、铁锈和某种地下深处渗出的、带着硫磺味的潮湿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粗糙的砂砾。
肖鸣惶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急又沉，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张二柱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四周只有他们靴底踩碎煤渣的“沙沙”声，单调、刺耳，敲打着无边无际的沉寂。
远处选煤厂巨大的筛分机发出沉闷、永不停歇的轰鸣，像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呻吟。
走到一处岔路口。
一条小路通向黑黢黢的、如同巨大墓穴入口的矿洞，另一条则隐没在更远处堆积如山的废料场后面。
这里空旷，只有几根孤零零的水泥电线杆矗立着，像苍白的墓碑。风从废料堆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呜咽的哨音，卷起地上的煤灰，打着旋。
肖鸣惶猛地停下脚步，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霍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张二柱胸前衣领！
力量凶狠而精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横，猛地将张二柱整个人向后掼去！
“砰！”
张二柱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身后一根冰冷、粗糙的水泥电线杆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电线杆顶部的绝缘瓷瓶都发出轻微的嗡鸣，震落簌簌的灰尘。
肖鸣惶的手像铁钳，死死抵住张二柱的锁骨下方，将他牢牢钉在水泥柱上。
动作粗暴至极，充满了原始的压迫感。
足以让任何一个躲在远处阴影里窥视的眼睛确信——这是一场激烈的冲突，是矿工之间再常见不过的、因琐事爆发的肢体冲突。
然而，张二柱的身体只是在那撞击的瞬间本能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就松弛下来。
他没有挣扎，没有试图推开那只扼住他咽喉般的手。
他甚至顺着那股力道，微微佝偻起原本比肖鸣惶高出半个头的背脊，肩膀内收，脖子也下意识地缩了缩。
整个人瞬间呈现出一种被彻底压制、放弃抵抗的蜷缩姿态，像一只在猛兽爪牙下瑟瑟发抖的草鼠。
阳光斜斜地打在他半边脸上，映出他紧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睑，睫毛在眼窝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肖鸣惶的脸逼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张二柱的鼻尖。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像几条扭曲的蚯蚓。
那双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两簇压抑的、冰冷的火焰，死死盯着张二柱低垂的眼帘。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气息，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汗酸味，直扑张二柱的面门。
“你他妈不要命了？！”
肖鸣惶的声音压得极低，是从咬紧的牙关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刀刮骨头般的嘶哑。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子弹，沉重地砸在张二柱脸上。
“他们要你吸你就吸？嗯？！”肖鸣惶的拇指用力顶着张二柱的喉结下方，迫使他头颅后仰，最大限度地暴露在自己审视的目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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