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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5章 记住了!


柳雯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用力地摇头,泪水随着动作飞溅,然后又用力地点头,动作混乱而急切。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那份“情份”是什么?

是怜悯?是施舍?

不,她不明白。

但她愿意相信!

愿意抓住父亲递过来的这根救命稻草!

愿意去相信,在那个被她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心底,或许,真的还残存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超越仇恨的……情份?

哪怕那情份早已面目全非,哪怕它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也足以在这绝望的深渊里,给她带来一丝微茫的、活下去的勇气!

柳璜似乎感受到了女儿那混乱却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回应,他疲惫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释然的弧度。

他太累了。

这一天,从接到那个冰冷的通知,到面对昔日同僚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再到回到这间骤然空旷寂寥的家中,最后是这场耗尽他所有心力、将血淋淋的过去和更血淋淋的现实都剖开在女儿面前的谈话……

他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透。

有些路标,必须为女儿清晰地刻下,哪怕是用他最后的气力。

他依旧闭着眼睛,仿佛这样能隔绝开眼前这令人心碎的景象,能更清晰地传递出那至关重要的嘱托。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一缕随时会飘散的烟,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烙印在柳雯的耳膜上,心上:

“记住……”他开口,声音轻若耳语,却重如千钧。

柳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所有的哭泣和颤抖都在这一刻凝固。

她睁大了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清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父亲紧闭双眼、写满疲惫与沧桑的脸,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刻进灵魂里。

“关键时候,”柳璜的声音在寂静中流淌,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平静,“向他求救。”

“向他求救”——这四个字,再次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但这一次,柳雯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砸得崩溃,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被强行注入的、冰冷的清醒感。

她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是他欠你的——”柳璜的话锋突然一转,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柳雯无法理解的复杂意味,但随即,他立刻否定了自己,“不,不是他欠你的。”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

再开口时,那轻飘飘的声音里,蕴含着一种洞穿世事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是他自己……愿意给的。”

是他自己愿意给的。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柳雯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是亏欠,不是补偿,不是施舍!是“愿意”!

这份“愿意”,是主动的,是自由的,是超越了所有世俗恩怨和利害计算的。

它比任何“欠债还钱”式的帮助,都更珍贵,也更……令人心碎!

柳璜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靠在沙发背上,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闭着眼睛,仿佛已经沉入了半梦半醒的疲惫之中,但最后那几句话,却依旧清晰地、带着一种父亲最后的、不容置疑的嘱托,飘了出来:

“你只要记住……”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有个人,在你有难的时候,一定会出手。”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女儿是否听清了这至关重要的一句。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柳雯的眼泪,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再次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崩溃的、绝望的嚎啕,而是无声的、滚烫的洪流,沿着她冰凉的脸颊疯狂地滑落。

那泪水滚烫,仿佛带着灼烧灵魂的温度。

父亲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在她混沌绝望的心上,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她不再去想“有没有脸”,不再去纠结“配不配”,那些自我折磨的念头,在父亲这近乎残酷又充满悲悯的“点醒”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在何狄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的绝境里,所谓的“脸面”,所谓的“愧疚”,都是最无用的奢侈品!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而活下去的希望,不在她那个已经失势的父亲身上,不在法律那可能迟到的公正上,甚至不在她自己的挣扎上,只在那个人——那个她曾深深伤害、如今却手握重权、并且“愿意”给予一份旧情的人——江昭阳身上!

父亲不是在教她如何弥补愧疚,不是在给她编织一个破镜重圆的幻梦。

他是在用最冷酷也最清醒的方式,给她指出一条在绝境中可能存在的生路!

一条需要她放下所有无谓的自尊和矫情,去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爸……”柳雯哽咽着,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砂砾,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调子。

她用力地、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悲苦和犹豫都挤压出去。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决绝,对着闭目养神的父亲,也对着自己那被恐惧和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灵魂,重重地承诺道:

“我记住了。”

这四个字,每一个都像从血泪里淬炼出来,沉重无比,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柳璜闭着的眼睛,在听到女儿这清晰而坚定的回应时,眼睑下的肌肉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紧绷的、写满疲惫和忧虑的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丝丝。

仿佛一座压在心口的大山,终于被撬动了一角。

他依旧闭着眼,靠在沙发里,像一尊耗尽所有能量的石像,只有那微弱的、带着沉重鼻息的呼吸,证明着他还活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似乎又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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