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3章 你扛不住！
“他在你危难时，”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女儿簌簌颤抖的睫毛，直视她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灵魂，“或者……受到何狄的威胁，真有生命危险的那一天，他一定会出手，不会不管的。”
这句话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柳雯剧烈起伏的心湖里激起了巨大的、无声的漩涡。
她猛地抬起头，蓄满泪水的眼中，惊愕、难以置信的痛苦与一丝渺茫到近乎虚幻的、无法自抑的希冀猛烈地交织、冲撞。
泪水滚落的速度更快了，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沿着她冰凉的脸颊淌下。
柳璜没有回避女儿的目光，反而迎着她的痛苦，加重了语气，补充的那一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般的冷硬，狠狠刺穿柳雯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以江昭阳现在的地位和权力，别说对付一个区区何狄，”他冰冷的语调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或许是敬畏，或许是感慨命运的无常，“就是对付张超森那种狡诈阴险、根基深厚的‘老狐狸’，他也绝不会落下风。”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江昭阳了。”
张超森的名字，像一滴冰冷的水掉进滚烫的油锅。
柳雯的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阴鸷、权谋与庞大的势力网络，在她父亲失势前曾是家中无比忌惮又极力攀援的存在。
而如今，父亲竟然用江昭阳来与他相提并论，甚至用的是“不会落下风”这样笃定的判断！
这是一个何等石破天惊的差距！
那个曾经被他们家嫌弃的男人，那个笑容阳光干净的年轻人，那个在暴雨洪水中消失的身影……与如今父亲口中这个足以撼动张超森根基的、手握重权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巨大的身份鸿沟，像一道骤然劈下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柳雯心中那深不见底的悔恨深渊。
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所以，”柳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慢而沉重地刻进空气里，也刻进柳雯的骨血之中，“你在关键时期时，”他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嘱托用目光钉入她的脑海，“记住，向江昭阳求救。”
“向江昭阳求救”！
这六个字，如同六道裹挟着雷霆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柳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电流贯穿，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张开，又合上。
喉咙里像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求救？向那个被她亲手推走的人求救？
这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极致的讽刺和羞辱！
“何狄那个人，我早就看透了。”柳璜没有给女儿喘息的机会，他必须把所有的恐惧和丑陋都摊开在她面前，逼她面对现实。
他声音里的厌恶如同实质，浓稠得化不开，“猥琐，自私，骨子里没有半点担当！”
“现在又加上一条，”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那四个字，“嗜赌如命！”
柳雯的身体猛地一缩，像是被这四个字烫伤了。
何狄那双因长期熬夜赌博而布满血丝、闪烁着贪婪和疯狂的眼睛，他因输钱而扭曲狰狞的面孔，他砸碎家具时那歇斯底里的咆哮……那些噩梦般的场景，瞬间冲破记忆的闸门，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惧再次将她淹没。
“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柳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父亲面对女儿即将坠崖时撕心裂肺的警告，“他欠了那么多高利贷，利滚利，那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何东来都不管他了。”
“现在他是丧家之犬，逼急了，狗急跳墙，杀人放火，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攫住柳雯因恐惧而失神的眼睛，“你现在回来了，他要是找上门来闹，砸门、威胁、甚至……想伤害你，你不能一个人傻乎乎地扛着！”
“你扛不住！你扛不起！”
他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的力气。
再开口时，声音里那份强撑的强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浸透了无力的苍老和担忧：“你要记住，有人可以帮你。”
他顿了顿，那声音里的无奈和苦涩，像陈年的老酒，又辛又辣，“爸现在……不是局长了。”
“说话没人听了，找人办事，也没人理了。”
“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世态炎凉，爸这把老骨头，算是尝透了。”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似乎想抚摸女儿的头，最终却只是沉重地落在自己同样疲惫的膝盖上，发出轻微的闷响。“爸保护不了你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柳雯心上，让她几乎窒息。
她看到父亲眼中那深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忧虑和无力感，那是她从未在父亲眼中见过的。
“但是江昭阳可以。”
柳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笃定。
他的话像是在茫茫黑夜中，指着唯一可能透出光亮的缝隙，“他一句话，”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就能让何狄那种烂人屁滚尿流，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滚得远远的。”
“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他一句话，”柳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些盘踞在阴暗角落、面目狰狞的放贷者，“就能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绕着咱们家走！”
“让他们知道，柳雯，不是他们能碰的人！”
“他一句话，”最后一句，柳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一种父亲对女儿未来平安的、最朴素的渴望，“就能让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夜不能寐，不用再像惊弓之鸟一样活着。”
“安稳”……这两个字，像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柳雯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父母就是用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字眼，诱惑着她，说服着她，亲手斩断了与江昭阳的情丝，将她推入了何狄这个真正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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