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酆都斩冥神
六道银环亮起的那一刻，整座临唐市的时间都像是慢了一拍。
已经飞到半空中的灵魂停住了。
医院病房内，那名刚刚断气的老人仍旧保持着双眼紧闭的模样，可漂浮在窗外的灵魂却突然转过身来，顺着原来的道路迅速倒退，重新没入他的胸口。心电仪上那条拉直的细线轻轻一颤，旋即再次出现微弱波动。
车祸现场，那名年轻人的魂魄同样被银光拉回身体。周围正在抢救的医生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满脸惊喜地发现，已经停住的心跳竟重新恢复了。
数百道、数千道苍白灵魂，同时回归各自躯体。
那条横在临唐市上空的亡魂长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短。
奥西里斯脸上的狞笑顿时僵住。
“谁敢夺走我的亡魂！”奥西里斯猛然转身，权杖重重指向那颗银白球体，脸庞上涌出浓浓怒气，“死亡法则已经决定了他们的归处！他们已经死了，灵魂便该进入我的幽冥死界！”
“谁给你的胆子，在大夏土地上擅自拘魂？”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从六道银环深处传了出来。
银白球体缓缓裂开。
一条由银光凝聚而成的宽阔道路，从球体内部铺向虚空。道路尽头，一座黑金帝座缓缓浮现。帝座之上，坐着一名身穿黑金帝袍的中年男人。
男人头戴十二旒帝冠，黑色冕旒垂在面前，腰间佩着一柄古朴帝剑。宽大衣袖上绣着山川河岳与万千亡魂，衣摆下方，一条由幽冥法则凝成的黑色长河正安静流动。
酆都大帝。
他坐在帝座之上，神色淡漠地望着奥西里斯。没有怒吼，没有多余动作，仅仅一道目光，便让得奥西里斯身旁那些亡魂齐齐停住。
庄园废墟中，百里胖胖仰着头，看着又一位大夏神明现身，嘴巴早已经合不上了。
“今天这辈分是越来越高了。”百里胖胖紧紧抓住曹渊的胳膊，满脸震撼地说道，“先是埃境冥神，又是酆都大帝，老陆还弄出来两个神装英灵。咱们这支预备队，真有资格站在这里看吗？”
“你已经看了。”曹渊同样仰着头，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语气却依旧冷淡，“现在闭眼也晚了。”
“六道轮回。”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眸子牢牢盯着那六道银环，呼吸微微加快，“这不是普通禁墟，也不是单纯神力。每一道银环都代表一条完整轮回法则。”
江洱的磁场幽灵飘在冰棺旁边，望着高空那座帝座，声音中带着淡淡敬畏：“他是在替大夏所有亡魂讨债。”
高空之上，奥西里斯同样认出了来人。
“酆都。”奥西里斯握紧权杖，脸上的怒气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警惕，“你竟然没有跟其他大夏神一起闭关。”
“对付你，还用不着他们出来。”酆都大帝靠坐在帝座之上，手掌轻轻搭着扶手，淡淡说道，“你跨境进入大夏，擅取此地亡魂，又用抢来的残界建立幽冥国度。今日，该把欠下的东西还回来了。”
“抢来的残界？”奥西里斯眼神一冷，权杖猛然抬起，“幽冥死界由我亲手铸造，每一寸土地都归我掌管。你那已经破碎的酆都，也配来向我讨要东西？”
随着奥西里斯话音落下，倒悬城市中忽然涌出无数黑影。
那些黑影有的缺少头颅，有的只剩半具身体，还有更多则保持着生前最痛苦的模样。数不清的怨魂从黑色宫殿中冲出，在奥西里斯身后汇聚成一条暗黑长河。
怨魂长河奔腾而下。
无数凄厉哭嚎声重叠在一起，让得下方普通人头痛欲裂。庄园周围幸存的树木迅速枯死，地面也被怨气侵蚀成了漆黑颜色。
“这些都是不肯臣服于我的亡魂。”奥西里斯站在长河之前，脸庞上露出森然笑容，“既然你自称亡魂之主，那便尝尝他们积累千年的怨恨！”
酆都大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身旁六道银环轻轻一点。
第一道银环脱离球体。
第二道紧随其后。
两道圆环一前一后旋转而出，起初只有磨盘大小，飞出数百米后却迅速扩大，转眼便覆盖了大半天空。
银环边缘没有锋刃，可接触到怨魂长河的一瞬间，整条长河却直接从中断开。
嗤！
银色法则沿着河流迅速穿行。
那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在银光中逐渐恢复正常。怨气被一层层剥离，亡魂也重新变得清明。有人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有人茫然看向临唐市，还有更多亡魂则朝着酆都帝座缓缓跪下。
奥西里斯脸色骤变，急忙催动权杖，想要重新控制那些亡魂。
“回来！”奥西里斯眼中死气大盛，厉声喝道，“你们都是幽冥死界的奴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离开！”
然而那些恢复神智的亡魂，没有一个回头。
六道轮回的银色光芒从他们身上掠过，将奥西里斯留下的死亡印记逐一清除。片刻之后，万千亡魂便化作银色光点，尽数没入轮回球体。
“拿亡魂当奴仆。”酆都大帝望着奥西里斯，脸庞上终于多出一抹冷意，“你也配掌管死亡？”
奥西里斯牙齿紧咬，暗绿色脸庞上青筋跳动。先前被花木兰刺穿的肋下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亡魂长河又被六道轮回夺走大半，他体内神力已经开始减弱。
“趁现在！”陆玄望见奥西里斯气息波动，立刻沉声喝道。
花木兰身后九道剑翎同时亮起。
她脚下轻轻一点，赤金神辉在空中留下九道残影。日曜神刃被她反握在掌中，剑尖直指奥西里斯面门。
这一次，花木兰的速度比先前更快。
奥西里斯刚刚察觉到杀意，赤金剑尖便已经来到眼前。他怒吼一声，左手凝聚死亡神力，重重拍向花木兰胸口。
神掌与剑意正面碰撞。
轰！
赤金神辉和暗绿死气从两人之间爆发，花木兰身后的九道剑翎剧烈震动，整个人被这股神力震得向后飞出。她在空中接连退了数百米，手中日曜神刃发出急促嗡鸣，嘴角也渗出一缕金色血迹。
“一个刚刚得到神装的英灵，也敢接我的法则！”奥西里斯脸色狰狞地怒喝道。
花木兰抬手擦去嘴角神血，俏脸上没有一丝退意。
“接住了。”花木兰握紧神刃，目光停在奥西里斯已经裂开的掌心，淡淡说道，“你的法则，也没有多强。”
奥西里斯低头看去。
他的掌心已经被日曜剑意刺穿，伤口边缘全是灼热金光。
还没等奥西里斯发怒，一股比先前更加阴沉的杀意，忽然从正前方压来。
铠到了。
黑色披风在高空中轰然扬起，冥王神衣表面的紫色纹路全部亮起。铠双手握住冥王神剑，体内那枚神格种子飞速转动，剑身周围的空间被死亡法则切出一道狭长黑痕。
奥西里斯仓促举起权杖。
冥王神剑正面斩落。
铛！
曲柄权杖只支撑了一瞬，便被剑锋从中斩断。
奥西里斯瞳孔猛缩，身体急忙向后退去，可铠这一剑已经贴着他的胸膛划过。
噗嗤！
神甲裂开。
从左肩到右腰，一道狰狞伤口几乎贯穿奥西里斯整个身体。金色神血在高空洒成一片，连幽冥死界中的黑色宫殿都被血液染亮。
奥西里斯发出痛苦吼声，庞大神躯差点被这一剑直接切成两半。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按住胸前伤口，死亡法则不断修补破碎神躯，可冥王神剑留下的力量同样拥有幽冥属性，一时间竟无法驱散。
“你…”奥西里斯望着铠，声音中第一次带上明显恐惧，“你身上的冥王神力，到底来自谁？”
“与你无关。”铠拖着冥王神剑再次逼近，冷声说道，“你只需要准备受死。”
酆都大帝身旁，第三道银环悄然飞出。
银环在高空旋转一圈，直接锁定奥西里斯脖颈。六道轮回法则让得四周空间彻底凝固，无论奥西里斯朝哪个方向移动，银环都始终悬在他的头顶。
“酆都！”奥西里斯捂着胸前伤口，眼见银环越来越近，脸上终于涌出惊慌之色，“你真要跟埃境诸神彻底开战？”
“你踏进大夏的时候，便已经做出了选择。”酆都大帝靠坐在帝座上，漠然说道。
银环骤然加速。
奥西里斯牙齿一咬，脚下幽冥死界迅速缩小。倒悬城市从覆盖整片云层，缩成一块只有百丈大小的黑色陆地，紧紧贴在奥西里斯脚下。
一道来自界外的死亡法则，从黑色陆地中升起。
银环斩到奥西里斯脖颈前方时，竟被一层灰黑色薄膜挡住。轮回法则和界外法则不断摩擦，天空中出现一道道黑色电弧。
“这里是我的幽冥死界。”奥西里斯站在缩小后的城市中央，脸色苍白地冷笑道，“它不受大夏法则管辖。六道轮回再强，也斩不进我的神国！”
闻言，酆都大帝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落在奥西里斯眼中，却让他心底生出浓浓不安。
“你的神国？”酆都大帝缓缓抬起手掌，五指对着那座缩小的幽冥死界，“你脚下这片土地，三分之二都是当年酆都破碎后，被你偷偷带走的残片。你拿大夏幽冥法则重塑死界，时间久了，便真以为这些东西归你所有？”
奥西里斯脸色猛然一变。
“不可能！”奥西里斯急忙催动神力，试图让幽冥死界继续后退，口中怒声喝道，“这些残片早已被我的法则炼化，跟酆都没有任何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酆都大帝衣袖轻挥，黑金帝座在空中向前移动了一段。
他坐在帝座之上，右手缓缓结出一道帝印。
一枚枚黑金法则纹路从帝座下方流出，跨越空间，悄然落在幽冥死界表面。
第一枚纹路亮起。
黑色城市剧烈一颤。
第二枚纹路亮起，城市中的宫殿开始自行改变方向。
第三枚纹路亮起，保护奥西里斯的灰黑薄膜顿时出现一道裂缝。
“不！”奥西里斯眼中全是惊骇，拼命举起仅剩半截的权杖，神力如潮水般灌入脚下城市，“这是我的神国！我经营了数千年，你不能夺走它！”
“你只是替我保管了数千年。”酆都大帝五指收拢，语气淡漠地说道，“现在，该还了。”
轰！
所有黑金法则纹路同时亮起。
幽冥死界中，三分之二的土地瞬间脱离奥西里斯掌控。黑色宫殿接连坍塌，城墙自行碎裂，大量酆都残片从城市底部剥落，化作一道黑色洪流，涌向酆都大帝身后的轮回球体。
界外法则形成的薄膜，彻底破碎。
一直停在奥西里斯脖颈前方的银环，再也没有任何阻拦。
第一道银环掠过。
奥西里斯脖颈上的神甲齐齐断裂。
第二道银环紧随其后，切开暗绿色皮肤与血肉。
第三道银环一闪而逝。
一颗戴着半截白色王冠的头颅，高高飞了起来。
奥西里斯的双眼依旧睁着，脸上还保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去头颅的庞大神躯在高空停顿片刻，随后重重跪在已经崩溃的幽冥死界上。
金色神血从断颈中喷出。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暗金颜色。
冥神奥西里斯，陨落。
随着神躯失去气息，剩余幽冥死界迅速崩溃。无数黑色建筑化为尘埃，死亡法则从碎片中剥离，想要重新逃向埃境。
酆都大帝抬手一招。
六道轮回球体飞到崩溃的死界上方，将所有酆都残片尽数吸入。那些游离的冥界法则同样没有逃脱，化作一道道暗绿色细流，被帝座下方的幽冥长河吞了进去。
酆都大帝身上的气息，随之不断增长。
原本略显虚幻的黑金帝袍迅速凝实，帝冠上的十二道冕旒也多出厚重光泽。脚下那条幽冥长河向两侧延伸，隐约形成了一座古老城池的轮廓。
陆玄望着奥西里斯被斩下的头颅，脸上的神色却多少有些僵硬。
从奥西里斯出现开始，他便盯上了系统承诺的海量荣耀金币和神格奖励。花木兰与铠更是打了大半场，好不容易把对方砍成重伤，眼看只差最后一击，酆都大帝三道银环过去，人头便彻底没了…
“这人头抢得也太快了。”陆玄望着奥西里斯逐渐失去光芒的神躯，忍不住低声嘀咕道，“好歹给我留口气啊。”
周平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是神。”周平脸色古怪地看着陆玄，低声提醒道，“你真把他当成奖励了？”
“差不多吧。”陆玄望着没有任何动静的系统面板，无奈说道。
酆都大帝显然听见了这边的对话。
他端坐在帝座上，目光越过高空，落在陆玄身上。那双深邃眸子先看了一眼花木兰与铠身上的神装，又在陆玄体内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此次能斩奥西里斯，你与那两位英灵出了不少力。”酆都大帝抬手凝聚出一道金色光辉，嘴角带着淡淡笑意，“最后一击确实落在本帝手中。这道酆都神辉，便算给你的补偿。”
金色光辉脱离他的掌心，跨越千米距离，直接没入陆玄眉心。
温暖力量瞬间涌遍全身。
陆玄先前因为连续召唤神装英灵而消耗的精神力迅速恢复，识海中的青莲剑意也多出一层幽冥光泽。就连系统空间里尚未使用的抽奖机会，都被神辉牵引得轻轻震动。
【获得酆都神辉。】
【灵魂强度提升，幽冥类攻击抗性提升。】
【额外获得荣耀金币：三万。】
看到最后一条提示，陆玄脸上的郁闷顿时少了大半。
“这补偿还算厚道。”陆玄感受着系统中暴涨的金币余额，笑着拱手说道，“多谢大帝。”
酆都大帝微微点头，随后看向奥西里斯的无头尸体。
神明生命力异常强大，斩下头颅也未必能彻底磨灭。更何况奥西里斯掌握死亡法则，若留下尸体，日后很可能借助信徒与祭坛重新复苏。
酆都大帝手掌一翻，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木从幽冥长河中升起。
棺盖自行打开。
奥西里斯的头颅与神躯受到牵引，缓缓飞入黑棺。无数黑金锁链从棺内伸出，缠住神躯每一处关节，六道轮回法则则在棺盖上凝成一道银色封印。
砰！
棺盖重重合拢。
黑棺沉入酆都残城，彻底消失不见。
“他的尸体由本帝收押。”酆都大帝看向陆玄与周平，语气平淡地说道，“待酆都重建之后，再用六道轮回彻底磨灭他的神格。此间之事已了，本帝还要带残片返回幽冥。”
“大帝慢走。”周平双手抱剑，神色认真地说道。
酆都大帝点了点头。
六道银环重新绕着轮回球体旋转，黑金帝座带着残城虚影缓缓退入银光。片刻之后，球体合拢，化作一道细小银芒，消失在天际尽头。
覆盖临唐市的死亡气息迅速散去。
白霜融化。
枯萎草木虽说无法恢复，空气中的阴冷却已经消失。医院与街道中，那些刚刚被魂魄回归的人也重新睁开了眼睛。
花木兰与铠身上的神装光芒逐渐变淡。连续与奥西里斯交战，对两位英灵的消耗同样不小。花木兰收起九道剑翎，向陆玄轻轻点头后，化作赤金光点回到精神空间。
铠同样收起冥王神剑，低声说道：“下一次，我会亲手斩神。”
说完，他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陆玄收回目光，刚欲对周平说话，身旁却忽然传来一道压抑的咳嗽声。
“咳…”
周平侧过身体，用手掌挡住嘴唇。
放下手时，掌心已经多出一抹刺眼血迹。
陆玄脸色微变，快步上前问道：“周老师，你受伤了？”
“没事。”周平迅速合拢手掌，脸上的神色依旧木讷，只是声音比先前虚弱了几分，“刚才追风脉地龙，又强行挡了一次神威，气息有点乱。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陆玄皱眉追问道。
周平没有回答。
龙象剑从剑匣中飞出，青色剑光将他的身体包裹。下一秒，周平便化作一道剑芒，匆匆消失在临唐市上空。
陆玄站在原地，望着剑光离开的方向。
一滴没有擦净的血，从高空缓缓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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