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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猪八戒面具


夜空中。

风很大。

一百六十六层之上的高空,气流像脱缰的野兽,根本不讲半点道理。冷风卷着湿冷水汽,自四面八方灌来,吹得陆玄衣摆猎猎作响,连那一头黑发都被拉成凌厉的弧度。

他站在虚空里。

脚下没有飞剑,没有踏板,更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实物。

只有一层肉眼完全看不见的精神力,在足底凝成一块无形平台,像一座缩小到极致的山,稳稳托住他的身体。

下方,是灯火与废墟。

再往下,是仍在厮杀的人群,是蛇潮翻卷时扬起的血腥气,是百里家这场寿宴被硬生生撕成两半的体面与骄傲。

上方,是夜色与杀机。

呼啸的风声里,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白羊冲在最前。

他知道,面对陆玄这种层次的敌人,试探就是找死,犹豫更是找死。所以他一出手,便直接将自身能力催到极限。暗红色的羊角虚影在他头顶骤然膨胀,猩红光芒顺着角纹疯狂流淌,仿佛有滚烫血液在其中奔涌。

下一刻,两道红光同时迸射而出。

那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射击。

那两道光离开羊角之后,前方的空间便像被烙铁灼穿的纸面一般,瞬间撕开两个扭曲孔洞。红光从此处消失,又在另一处出现,轨迹诡异得完全违背常理,像是从规则之外刺来。

一左一右,直取陆玄后心。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寻常人连察觉都来不及。

白羊的眼底掠过一抹狠色。

这一击,他曾用来洞穿数位同境强敌。只要对手有哪怕一丝反应迟滞,结局便只有一个,死。

可陆玄却连头都没有回。

他的神情平静得可怕,像是那两道足以撕开空间的红光,在他眼里只是不值一提的风声。

他只是反手一送,斩白横在背后。

铛!

清脆的碰撞声在高空炸开。

两道猩红光束狠狠撞在雪白刀身上,爆出大片暗红碎屑。那些碎屑像被打烂的火星,在狂风里拉出细长尾痕,随后一点点黯灭。

白羊瞳孔一缩。

他太清楚自己这一击有多难缠。空间折转,几乎没有飞行过程,按理说一旦出手,便只剩命中与不中两种结果。可陆玄这一记反手,偏偏准得让人心底发寒,像是早就看穿了红光会从哪里钻出来。

不是猜。

也不是运气。

那更像是一种彻底凌驾于战场之上的掌控。

白羊来不及细想,第二轮蓄力已经开始。

两根羊角之上,猩红光芒再度汇聚,甚至比方才更加凝实,像两枚即将炸开的血色星核。四周气流都被那股力量扯得紊乱起来,发出尖锐的嘶鸣。

可陆玄根本没有给他第二次完整出手的机会。

身影一闪。

不是扑杀白羊,而是瞬移到了后方的处女面前。

处女一直没有正面近身。

她站在十几米外,双手不断操控那条自腰间飞出的白色丝带。丝带在夜空中不断分化、延伸、交织,短短片刻便铺开数十米范围,宛若一张挂在半空中的白色蛛网,正悄无声息地朝陆玄合拢。

那不是普通的缠绕型禁物。

白纱经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变得黏滞,一旦被卷进去,不只是身体会被束缚,连精神力流转都会被拖慢,越挣越紧,最后活活困死。

而且最麻烦的是,这东西一旦铺开,根本不是只针对肉身。

它像是能裹住人的节奏,裹住人的思维,裹住一切试图挣脱的反抗。稍有不慎,被拖进她的领域,哪怕是一位同境强者,也会在几个呼吸间彻底失去主动。

所以陆玄先找上了她。

两米。

几乎是抬手就能取命的距离。

斩白自上而下劈落,刀锋之上泛起森冷蓝光,细碎冰晶沿着刀身边缘急速蔓延,像是把周遭的水汽都冻结成了一线寒潮。

处女脸色煞白,瞳孔几乎缩成一点。

她从未想过,陆玄会无视白羊的威胁,直接在这种局势下强行切到她面前。那不是冒险,那是根本没把他们三人的围杀放在眼里。

她手中白纱猛然回卷。

白纱交错,层层叠叠,瞬间在她身前织成一面半透明的白幕。那白幕看似轻柔,实则连狙击枪子弹都能生生磨停。

但比她更快的,是狮子。

一柄古朴长剑斜刺而入,正面架住斩白。

铛!

刀剑交击,火星四散。

狮子脚踏仿制瑶光,悬停在两人之间,右手握剑,左手虚按剑脊,眼底尽是压抑到极致的狠色。风吹得他鬓角发乱,可那双眼睛却死死锁着陆玄,不敢有半点偏移。

他的能力并不花哨,却霸道得惊人。

动能操控。

凡是被他剑刃接触到的东西,无论兵器还是攻击,都会在瞬间被剥夺原本的动能,再被反向赋予新的力量。很多人明明还握着武器,下一秒便发现兵刃已经脱手,甚至反过来砸向自己。

这招他用过无数次,从未失手。

就连比他更强的人,在被他近身之后,也往往会在一瞬间吃下大亏。

可今天,规则像是撞上了一面更坚硬的墙。

动能操控顺着长剑蔓延到斩白之上,化作一股看不见的扯力,疯狂想把那柄刀从陆玄手里拽出去。可斩白只是微微震了一下,连半寸都不曾偏移。

陆玄的五指稳稳扣着刀柄。

那不是单纯的握力。

狮子能清晰感到,整柄斩白从刀尖到刀柄,都被一层极其细密的精神力彻底锁住,像有无数看不见的钢索把它固定在陆玄掌中。自己的能力不是没起作用,而是全部被硬生生扛住了。

那股感觉,甚至让他心底生出一丝荒诞。

仿佛自己正在撼动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座山,一座被人随手提在掌中的山。

狮子的脸色一下变了。

“不可能……”

他喉结滚动,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裂感。

右臂肌肉暴起,额角青筋根根绷出,动能操控被他推到更高强度,长剑发出细碎颤鸣,连脚下的仿制瑶光都轻轻一沉。

还是扯不动。

一点都扯不动。

陆玄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

“这招,就只有这点本事?”

那语气不重,却像一只手,直接按在狮子最敏感的神经上。

狮子脸色铁青,猛地变招。

他借着飞剑往后急退半步,右手长剑朝下方废墟一挥。顷刻之间,楼层里碎裂的落地窗玻璃、酒杯残片、吊灯碎晶,全被一股无形力量卷了上来。

数百块碎片悬在半空。

在夜色与灯火的映照下,那些碎片折出一片危险到极点的寒光,密密麻麻,像有无数只冰冷眼睛一同睁开。

下一秒,动能被拉到极限。

嗡!

空气被撕开刺耳尖啸。

每一块碎玻璃都化作高速旋转的弹丸,速度瞬间越过音障,自正面、侧面、上方同时轰向陆玄。那密度可怕到近乎织成一面死亡之墙,莫说一个人,连一只苍蝇都钻不过去。

处女也在这一刻猛然收网。

白色丝带从四方压来,想趁玻璃暴雨逼得陆玄后退的瞬间,把他彻底困死。数十条白纱在空中交错,像某种海妖伸出的冰冷触手,无声,却致命。

然而陆玄仍旧站在原地。

没退。

没闪。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上半分。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碎玻璃,在距离他身体半尺左右的位置,齐齐停住。

就像撞上了一层绝对存在、又绝对看不见的墙。

精神力屏障悄然展开,呈球形包裹在他周身。数百颗高速弹丸被死死抵在外面,疯狂震颤,发出密密麻麻的嗡鸣,碎屑簌簌抖落,却始终不得寸进。

几条白色丝带扑到屏障边缘,同样被拦在外侧,像海潮拍上礁石,只能一层层滑开。

那场面壮观得近乎窒息。

球形屏障之外,玻璃狂鸣,白纱翻卷,像是整片夜空的恶意都在这一刻压向同一个人。

而屏障之内,陆玄安静得像一尊立于暴风眼中的神像。

这一幕,让狮子心里猛地一沉。

因为他看得出来,那并不是硬碰硬到极限的勉强支撑。

而是轻描淡写的碾压。

陆玄看着近在咫尺的碎玻璃,声音依旧平稳。

“这就是你的水平吗?”

他抬起眼,望向狮子。

“真让人失望。”

“如果只有这些,那这场战斗,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高空里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狮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

处女也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她原本以为三人联手,再加上百里家的高空主场,至少能够牵制住陆玄一段时间。可直到现在,她连对方真正的底牌都没逼出来。

那种无力感,比正面受创更让人难受。

因为你明明已经出了全力,却连逼对方认真一些都做不到。

同一时间,白羊悄然落到了陆玄正下方。

他压低气息,将自己的存在感收敛到最低,两根暗红色羊角虚影却在头顶极速膨胀。猩红光芒像沸腾的血,在角尖尽头凝成两点刺眼的光核。

他要用全力一击,从死角狠狠干穿陆玄的后背。

只要命中,就算杀不死,也足以打乱眼前局面。

白羊死死盯着上方,眼中凶光闪烁。呼啸风声灌进耳中,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他抬手的瞬间,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凶残的冷笑。

可下一秒,那抹笑意就凝固了。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背后。

没有风声。

没有空间波动。

甚至没有任何精神力靠近的征兆。

就像那个人本来就站在那里,只是直到这一刻,才被他看见。

白羊全身汗毛骤然炸起。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几乎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看向前方。

前面,陆玄还在。

还在和狮子对峙,还在用那层无形屏障挡住漫天碎玻璃。

可身后,也有一个陆玄。

同样的黑色西装,同样的冷淡神情,同样那双让人不敢直视的金色瞳孔。

白羊的大脑在一瞬间彻底空白。

分身?

残影?

幻觉?

他连答案都来不及想明白,身体已经本能地想要转身,想要调动羊角的力量,想要用空间穿刺先一步把身后这道身影撕碎。

但太迟了。

噗嗤。

一柄燃烧着金色神炎的刀,干脆利落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刀尖从心口透出,带着一簇瞬间炸开的金焰。

那火不是凡火。

它点燃的不只是血肉,连灵魂都像在被同时焚烧。

“啊啊啊啊啊!”

白羊的惨叫撕破夜空,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金色火焰自伤口处疯狂蔓延,沿着血管、骨骼、经络一路窜开。皮肤迅速焦黑,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整个人像被投进一尊看不见的熔炉里,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他疯狂催动能力,想以空间折转切断那股火势。

没用。

他想以精神力护住心脉。

还是没用。

那金焰像是具备某种更高层面的侵蚀性,碰到哪里,哪里便直接崩溃。血肉、精神、意志,统统都在被焚灭。

高台上,百里辛与百里景的脸色同时变了。

会场里那些还在与蛇海厮杀的禁物使,也齐齐抬头。

他们眼睁睁看着,白羊座禁物使,一位无量境强者,在短短三秒内被烧成了灰。

没有留下尸体。

没有留下遗骸。

只有一蓬在夜风里迅速飘散的金色灰烬,像是被吹灭的余火,散得干干净净。

那道分身站在原地,手中刀锋还残着一线金焰。

然后,他的身影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淡了下去。

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陆玄不止一个。

他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也能在同一时间,杀两个人。

这带来的压迫,远比单纯的强大更加令人绝望。

因为那意味着,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盯着的那个陆玄,究竟是不是唯一的那个。也意味着只要你露出哪怕一丝空隙,他的分身就可能从任何方向、任何死角出现,直接一刀穿心,再用那可怕的神炎把你烧得连灰都不剩。

一时间,高台上剩下的禁物使脸色尽变。

那些海境禁物使更是手心发凉,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战意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视线疯狂扫向四周的阴影,仿佛每一处角落都可能藏着另一个陆玄。

恐惧这种东西,一旦生出来,就会像毒藤一样飞快蔓延。

尤其是在你明知道那份恐惧并非错觉的时候。

狮子死死攥着古朴长剑,指节都已经泛白。

他看看白羊消失的地方,又看看面前的陆玄,喉咙里像堵了一口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分身……”

下一刻,他猛然嘶吼出声。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声音之大,几乎把嗓子都喊裂了。

他踩着仿制瑶光猛冲而上,长剑高举,动能操控在这一瞬间被催发到极限。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扭曲了,发出一连串低沉轰鸣。

那不是普通的冲锋。

那更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把自己连同最后一点尊严,一起砸向敌人。

陆玄看着扑杀而来的狮子,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的兴趣。

动能操控。

确实是个不错的能力。

剥夺,转移,反赋。

若落在足够强的人手里,甚至能把战场上绝大多数攻击都变成自己的武器。

很可惜,眼前这个人,承载不起它真正的上限。

不过没关系。

等他死了,这份能力自然会被自己提取。

现在,不过是看看他的极限能到哪一步而已。

念头闪过,斩白迎面而起。

铛!

刀剑再度碰撞。

这一次的反震比方才更猛,狮子脚下的仿制瑶光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尖剧烈颤抖。可他仍旧红着眼,把体内最后的精神力储备全都压了进去。

动能操控死死缠住斩白。

拉扯,撕拽,逆转。

古朴长剑周围甚至浮现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那是力量被压榨到极限后,连空气都开始失衡的迹象。

可那柄刀依旧纹丝不动。

陆玄握刀的手稳得近乎残忍,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狮子的眼白里,细密血丝迅速蔓延开来。那不是愤怒,而是精神力透支到极限后,毛细血管一根根崩裂的征兆。

他已经在拼命了。

可拼命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用来跨越绝对差距的。

而就在这刀剑僵持的短短数秒间,会场内部,一件几乎无人察觉的事情悄然发生。

那部本应被彻底锁死的专属电梯,忽然启动了。

电梯位于一百六十六层侧面走廊尽头,平日只供百里家核心人物使用。寿宴开始前,为防意外,安保系统早已将其完全封闭,就连操作权限也被一并切断。

可现在,电梯井深处却传来了极轻微的马达声。

那声音被蛇群翻涌的嘶鸣、玻璃炸裂的回响、禁物碰撞的轰鸣彻底掩盖,几乎没人听见。

数字面板上的红色数字却在无声跳动。

102。

115。

128。

143。

155。

160。

165。

166。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百六十六层的供电系统早就被冲击得半瘫痪,顶灯时明时灭,壁灯忽闪忽暗,应急照明也像风中残烛般一抽一抽地亮着。明灭不定的光线照在狼藉不堪的会场里,把一切都映得像一场支离破碎的噩梦。

电梯内部同样昏暗。

刺鼻的血腥味先一步漫了出来。

就是在这种忽明忽暗之间,一个身影,自电梯中走了出来。

很慢。

却很稳。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只是那西装早已不成样子。前襟被撕开半边,里面的白衬衫几乎被血染透,大片暗红干涸成斑,新的血迹又沿着褶皱缓缓往下淌。

他没有领带,领口敞着,露出的胸口位置最为触目惊心。

那里有一道被利器贯穿过的伤口。

伤口边缘翻卷,仍在渗血,只是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从内部强行压住,才没有当场失血过多。可即便如此,随着他每走一步,胸前那片布料还是会被染得更深一分。

他的手也伤得厉害。

右手缠着厚厚纱布,纱布早已被血浸透,红得发黑。左掌上横着几道深可见肉的划痕,指甲断了两根,掌心与指缝间尽是干涸的血痂。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净。

就连鞋尖上,都沾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

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虚浮。

一步。

一步。

踩过被蛇海碾碎的酒杯玻璃。

踩过翻倒的桌椅残骸。

踩过仍在地上抽搐扭动的黑色蟒尸。

甚至踩过一摊尚未冷却的血。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把这一路的生死与挣扎,一并踩进了身后那扇电梯门里。

而他的脸上,偏偏戴着一张滑稽到近乎荒诞的面具。

那是一张猪八戒面具。

圆脸,翘鼻,咧嘴傻笑,塑料做的,廉价得像是路边摊五块钱就能买一个。面具的一侧还沾了血,鼻尖有一道裂纹,耳朵边缘被磕掉一小块,却依旧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死死挂在脸上。

松紧带勒在后脑,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面具下缘露出一点下巴和脖颈。

那上面,也全是血。

这副模样走在修罗场一般的一百六十六层里,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像个笑着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会场中,有人看见了他。

先是一愣。

紧接着,眼神里浮现出惊疑、错愕,甚至难以置信。

谁都认不出那张面具下的脸。

可不知为何,看到那道踉跄却始终不倒的身影时,许多人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出电梯后,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立刻出手。

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

看着这片被蛇海冲烂的会场,看着满地断裂的水晶灯、翻覆的长桌、被踩碎的名贵瓷器,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巨蟒残躯,看着墙壁上被神炎烤出的焦黑痕迹。

也看着百里家这场寿宴,被打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站在那里,看了足足几秒。

像是在确认。

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确认自己没有回来晚。

确认还有人活着,还有人撑着,还有人正在外面的夜空里,为这座楼、为这场局、为所有还没倒下的人拼命。

面具上的猪八戒还在傻笑。

可面具下露出的那一截下巴,却一点一点绷紧了。

那是压到极致的情绪。

是怒火。

是后怕。

也是一种被逼到无处可退之后,终于沉到骨子里的狠。

随后,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满地狼藉,越过破碎的落地窗,越过灌进大厅的呼啸夜风,直直望向外面的高空。

望向正在夜幕之下厮杀的那几道身影。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没人看得见。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变了。

百里胖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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