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四百三十二章 破防了
此时此刻,周艳红瘫软地靠在墙角,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她的呼吸比刚才有力多了,但下半身软塌塌地垂著,像一截失去生机的枯木。
那个小女孩躺在床上,眼睛睁著,正茫然地看著天花板。她的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完全不像是几分钟前还躺在那儿、嘴角挂著血线、瞳孔涣散的样子。
李秀梅被安置在客厅的破旧沙发上,双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她已经彻底疯了。
卓异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那个青年。
王死站在卧室门口,背对著他,身形笔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卓仙长。」王死开口,语气淡漠:「李秀梅的精神状态,需要专业机构介入。」
卓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对他说话。
他连忙上前半步,抱拳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是,死亡天道大人。我这就安排松海市第三精神病院接收,那边有特殊病房,专门处理这类……」
「不用和我说这些。」王死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我只是提醒。具体怎么做,卓仙长自己看著安排就是了。」
「是……」卓异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不敢再多嘴,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人。
尽管不是第一次与天道化身接触,但卓异还是忍不住冷汗直流
毕竟眼前的天道化身,那是超越修士理解范畴的存在。
他们不是修炼出来的,是天地规则具现化后的产物。
王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卧室里。
那个小女孩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正歪著头看著他。
五六岁的年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还残留著淤青的痕迹。
「叔叔。」她开口,声音细细的,有点沙哑。
王死没说话。
小女孩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从床上爬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一只受伤后试探著走出洞穴的小兽。
走到王死面前,她仰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叔叔,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
王死低头看著她,目光在小女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刚才看到了这个孩子身上发生的一切。
洛星河用一道血色灵光击穿她的眉心,夺走她的生命,只是为了让她母亲产生更深的恨意。
而她活过来之后,第一个问题居然表达对自己的感谢。
王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在小女孩的眉心。
一道灰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没入小女孩体内。
小女孩眨眨眼,感觉有一股暖流从眉心涌遍全身。
那些淤青的地方不疼了,那些伤疤开始发痒,然后痒意消失,皮肤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伤好了。」王死收回手,语气依然淡漠:「以后,你不必再害怕了。」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她抬起头,冲王死露出一个笑容。
那一瞬间,王死看到她的眼睛变得雪亮,像阴天里突然透出的一缕阳光。
「谢谢叔叔。」小女孩说。
王死没有回应。
他转身走向客厅,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卓仙长。」
卓异正打完电话,闻言立刻上前:「在。」
「这个孩子,很不错。」王死顿了顿:「安排人收养。背景干净,心地善良的那种。」
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谁会不疼爱呢?即便是死亡天道,在看到小女孩的遭遇后难免也会产生一股想要帮助她的冲动。
而听到了死亡天道的要求后的卓异,明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明白。」
显然,卓异对死亡天道的柔情感到有些意外。
按理来说,像这样高高在上的天道化身,不该会对一个人类的未来有过多的参与,就连死亡天道本身被派到这里,也只是为了与自己一起执行王令的善后工作而已。
但现在卓异发现了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道的另一面……
……
凌晨三点左右,松海市第三精神病院。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急诊楼门口,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从车上抬下一副担架。
李秀梅躺在担架上,她的女儿已经被卓异安置好,暂时收养在嫣然天使儿童医院内,伙食、心理治疗都不会少,而且在这家医院内也有很多其他小朋友陪她一起玩耍,在卓异看来,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而此刻的李秀梅,则是躺在担架上被白衣天使们运输进精神病院。
她双眼空洞地望著夜空,嘴里的碎碎念就没有停下来过:「囡囡……妈妈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坏人的地方……」
护士推著她往急诊室里走,声音轻柔地安抚:「好的好的,我们这就带你去见囡囡,你先躺好……」
卓异站在车边,目送担架消失在急诊楼里。
他身后,几名警局的工作人员站在他身后。
「卓署长,笔录怎么做?」
卓异转头看他:「什么笔录?」
为首的警队队长愣了一下:「这……刑事案件啊。周艳红重伤,李秀梅精神失常……」
「没有刑事案件。」卓异打断他:「不过要追究周艳红的虐待儿童罪。」
中年男人又是一愣。
卓异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明白了吗?」
言尽于此,警队队长已经完全明白了:「……我明白了卓总署,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孺子可教也。」卓异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固定好证据,今晚辛苦了。」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转身离开。
卓异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那个备注为「师父」的号码:
【处理好了?】
卓异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是。李秀梅已送医,周艳红重伤残疾,小女孩安排妥当。死亡天道大人亲自出手,救回两条命。】
【好。】
王令回复,依旧言简意赅。
卓异盯著那个「嗯」看了很久。
他其实不明白。
师父明明可以一巴掌拍死洛星河,为什么不拍?
但他并不想多问,因为凭借自己对王令的了解,他觉得王令此举多半是在为后续布局。
而且,既然能让死亡天道的化身亲自下场善后,就说明这件事,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得多。
他这个做徒弟的,只需要做好师父交代的事就够了。
……
凌晨三点二十分,南溪区某条偏僻的街道。
薄荷绿的老款富康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怠速运转,空调出风口吹出温热的暖风。
洛星河靠在驾驶座上,嘴里叼著那根一直没点的烟。
他闭著眼睛,感受著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从真仙后期到仙尊中期,只用了一刻钟。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这还不是终点。
只要恨意足够多,他可以一直往上冲。
仙圣、道仙、道尊……
甚至传说中的祖境。
洛星河睁开眼,紫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鳞片已经完全褪去,恢复成正常的皮肤。
但他知道,那些鳞片还在,只是藏起来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召唤出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掌心凝聚,而后迅速压缩,最后变成一个宛若小型黑洞的黑色光点。
那光点只有芝麻大小,但里面蕴含的能量,足以把整条街夷为平地。
仙尊中期,全力一击的威力。
洛星河盯著那个光点,嘴角慢慢勾起。
然后他松开手,让光点消散。
不急。
白梓敬说得对,现在去找王令,是送死。
但他可以等。
等自己吃得够多,强到足以和王令平起平坐的那天。
到时候……
洛星河收回思绪,从手套箱里摸出那部屏幕发黄的旧手机,戳开接单软体。
屏幕上跳出一排订单。
他随便扫了一眼,目光停在其中一条上:【东城派出所门口接,到京门西站。乘客一人,行李多,师傅帮忙搭把手。备注:刚调解完,人有点懵,师傅多担待。】
洛星河盯著「刚调解完」四个字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起。
调解。
这个点从派出所出来的调解,能是什么好事?
他把烟叼进嘴里,立刻开车前往目的地。
刚把车子挺稳没多久,后视镜里,两个人影从派出所里走出来。
洛星河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人是个女的,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披著一件男式的黑色羽绒服,里面是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红肿著,走路还有点飘。
她身后跟著个穿制服的民警,帮她拎著一个蛇皮袋,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
洛星河推开车门下去,迎上去接过蛇皮袋。
「师傅,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麻烦你。」民警歉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两口子打架,男的喝了酒动了手,女的半夜跑出来的。行李就这些,你帮忙送到京门西站,她回家找她妈妈。」
洛星河点点头,把蛇皮袋塞进后备箱。
女人已经自己拉开后门坐进去了,缩在座椅角落里,一句话都不说。
洛星河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开出两条街,他才从后视镜里往后瞥了一眼。
女人缩在那儿,把头埋在羽绒服的领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洛星河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七八分钟。
然后,后座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泣声。
洛星河没回头,只是伸手把收音机关了。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抽泣声又响了几声,然后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洛星河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女人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抖得厉害。
他想了想,从手套箱里摸出那包纸巾,反手递到后座。
「擦擦。」
女人愣了一下,看著洛星河递过来的纸巾,犹豫了两秒,最终接了过去。
「谢……谢谢。」
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洛星河没说话,继续开车。
又过了几分钟,抽噎声渐渐平息了。
女人靠在后座上,眼睛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星河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紫色的竖瞳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他看到了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女人身上,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黑气,像一团将散未散的乌云,在她周身缓缓流动。
洛星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这种浓到快要溢出来的恨意,让他的食欲一下子就被顶上来了。
这个恨的浓度,比李秀梅差一点,但也差不太多了。
如果他能把这个女人的恨吃掉……
「师傅。」
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洛星河回过神:「嗯?」
「你能陪我聊会儿吗?」女人的声音沙沙的,带著点恳求。
洛星河沉默了一秒。
「聊什么?」
女人想了想,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随便什么都行。」
洛星河没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老公打我。」
她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冷。
洛星河没接话。
女人继续道:「结婚三年了,他喝了酒就打我。没喝酒的时候挺好的,对我挺好,对家也挺好。但一喝酒就变了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今天晚上他喝得有点多,回来就骂我,说我外面有人。我说没有,他不信,然后就动手了。」
洛星河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低下头,用手抹了一下眼睛。
「邻居报的警。警察来了,把他带走了,让我先回娘家住几天。」她抬起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可是我不想回娘家。我妈要是知道了,得气死。当初她就不让我嫁给他,是我非要嫁的。」
她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师傅,你说我是不是贱?」
洛星河没回答。
他只是从后视镜里看著她,紫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这个女人身上的恨意,正在随著她的每一句话而翻涌。
恨那个男人,恨自己,恨这个世界。
恨所有的一切。
「你恨他吗?」洛星河突然开口。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咬咬牙:「恨……恨不得他死……」
洛星河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保持很仇恨。」
女人抬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洛星河继续道:「恨他,想著他怎么打你,怎么骂你,怎么把你当出气筒。想著他清醒时候的嘴脸,想著他酒后发疯的样子。把所有细节都想一遍……」
「……」女人愣住了,他发现这个男人有点奇怪。
洛星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带著某种魔力,钻进她脑子里。
「然后,再想想你以后的日子。」他说:「你回娘家,你妈骂你,你亲戚笑话你。他过几天出来了,来求你回去,你心一软,又回去了。然后下一次喝酒,他又打你。」
「……」
「于是,你就这样循环。」
洛星河试图持续激发女人的恨意:「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你越来越老,他越来越凶。到最后,你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成废人,躺在床上一辈子……」
「师父,求你了,小嘴巴,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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