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封建无德的老父亲5
从温暖的屋子逃到院子,呼啸的寒风刮着宋美菊略带沧桑的脸庞,刚刚突然的眼酸也被一阵寒风抚平,眼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突然眼酸,又莫名感觉到无边无尽的委屈。
曾经被父亲区别对待,她不曾感到委屈。
出嫁的时候只有一身衣裳当嫁妆,她也不曾感到委屈。
甚至陈大军向她施暴的时候,她都没有此刻这般突如其来的委屈。
可偏偏此刻,藏在心里的委屈一直往外涌,快要将她整个人给吞噬掉。
宋美菊整个人怔愣在原地,试图分辨这莫名其妙的委屈,可是想了许久,脑子如同这片雪一般,白茫茫的。
大妞和耙子一脸迷茫地看向院子里的宋美菊,宋沛年没忍住轻声叹了一口气,使唤大妞道,“大妞,你去看看你娘咋的了,吃个饭也不安生,突然往外窜。”
宋沛年这话虽然是对大妞说的,但是却扯着嗓子冲院子外吼着。
一嗓子也将失魂的宋美菊给叫回神了,快速用温热的手掌心揉了揉脸,这才快步走了回去。
对上宋沛年的目光,宋美菊扯了扯嘴角,“屋里烧着炭火,我觉得闷得慌,就出去透口气。”
宋沛年嘴角微微向下一撇,又看了宋美菊一眼,半天才‘嗯’了一声。
饭后,宋美菊在宋沛年的眼神示意下,没有给陈大军端饭,只给他拿了两个生红薯当作早饭。
陈大军这次聪明了一点点,见进来的是宋美菊这才瞪大了眼睛,一双眼睛如同毒蛇盘踞在地上逮捕猎物,涌动着粘稠的恶意。
那个臭婆娘就等着吧,那老东西能给你撑腰一天,不会给你撑腰一辈子。
等那老东西走了,你就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宋美菊对上那双恶毒冰冷的眼睛,下意识打了一个冷颤,心下坚定要同陈大军离婚的想法。
若是与陈大军离不了婚,宋美菊下定决心也要带着两个孩子逃出这个魔窟。
她心中没有半分半毫对他的期待,期待他会改过自新,浪子回头,这是不可能的。
陈大军已经彻头彻尾烂了,烂到骨头里了。
也是她蠢,没有早日看清陈大军的真面目,白白在这个魔窟蹉跎了几年,害了两个孩子同她一起受苦。
宋美菊错过陈大军的视线,一言不吭放下两个生红薯,转身离去。
陈大军有意怒斥宋美菊,但是想到外面那老东西还在,又活生生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
等着吧,最迟不过晚上,他就要带人报复回来,向老东西连本带利讨回来,将那老东西给赶走。
老东西宋沛年此刻很是悠闲躺在摇椅上,左手边是炭火,右手边是一杯热茶和一根刚从灶里掏出来的烤红薯。
红薯皮已经被烤得裂开,流出一层黏腻的糖浆,轻轻掰开,独属于烤红薯的香气更浓,轻轻咬一口,满嘴都是香甜软糯。
一口烤红薯再一口热茶,宋沛年幸福地眯上了眼。
一旁同样在吃烤红薯的大妞偷偷瞥见宋沛年面上的满足,很是疑惑地蹙起了细细淡淡的小眉毛。
看看手上的红薯,又看看宋沛年,不禁有些疑惑,有这么好吃吗?
大妞吃东西有一个特殊的癖好,那就是先吃坏的再吃好的,先吃小的再吃大的,先吃不喜欢吃的再吃喜欢吃的。
手上吃的是一根只有两根手指粗的烤红薯,手旁还有一根手腕粗的烤红薯。
大妞想了想,拿起手旁的红薯小步挪向宋沛年,怯怯地将手中的红薯递给了宋沛年,“外公,给你吃。”
不敢去看宋沛年,大妞微微垂着脑袋,视线锁定在手心黑乎乎的烤红薯上。
半晌,手上的红薯才被一双大手拿走。
大妞鼓足勇气看向宋沛年,对上了一双失神的眼睛,像是意外她会将红薯递给他。
宋沛年握住手心温热的烤红薯,“你不想吃了吗?所以给我吃?”
大妞十分诚实地摇摇头,“不是。”
又小声道,“我见外公喜欢吃,所以我给外公吃。”
宋沛年闻言脸上更是呆愣。
耙子是个姐姐干什么,他也要干什么的小孩,闻言也一摇一晃地挪了过来,将手中已经啃了好几口的烤红薯递给宋沛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外公,吃。”
烤红薯上还残留着小孩的口水,宋沛年嫌弃地避开视线,“谁要吃你吃过的东西。”
没有去看小孩脸上的委屈,宋沛年又自顾自嘀咕了一声,“你俩倒是你们几个吃啥啥不剩的白眼狼舅舅强。”
坐在一旁缝衣裳的宋美菊闻言有些意外,以前老爹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别说说什么外孙外孙女比儿子好,就连女儿比儿子好的话都不曾说过。
在老爹的心里,永远都是天大地大儿子最大。
他可以骂儿子,但是别人可骂不得。
偷偷瞥了一眼宋沛年头上的伤,难道老爹脑子被撞傻了,还是说这次受伤彻底看清偷奸耍滑的老大靠不住?
宋沛年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站了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雪地上已经折射出白光了,又冲宋美菊道,“我先回去了。”
宋美菊见状立刻站了起来,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祈求,“爹,我——”
宋沛年伸手打断宋美菊想说的话,抿了抿唇,半晌才压低嗓子道,“你以后别说要离婚的话了。”
宋美菊刚刚微微荡漾的心再一次被宋沛年一脚踢向了谷底,难以言喻的痛苦之际,又听耳边传来了一道更低的声音,“让陈大军提离婚。”
他怎么可能会提离婚?
宋美菊想要出口反驳,抬眼却撞进了宋沛年那双清明坚定的眼睛,如同一股春风,扫空她心中所有的烦躁。
面前的老头微微侧过眸子,面上流露出几分不自然,“你信我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宋美菊的眼眶突然一热,眼泪缓缓流淌出了眼眶,又被她背过身子擦掉。
如同迷失在沙漠中的人终于找到了绿洲,更如同落入海中的人突然抱住了浮木。
宋沛年又从鼻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放大了嗓子大声道,“我先回去了!那陈大军不老实,你给他几巴掌就老实了,你现在难道还打不过他?”
见宋美菊还在那哭,宋沛年又道,“我过两天又来。”
宋美菊闻言擦眼泪的手一顿,面上一喜,连连点头,混杂着浓浓的鼻音重重点头,“好!”
最后,情不自禁冲宋沛年咧嘴笑了笑。
宋沛年直接白了她一眼,“也就这点儿出息。”
话落,宋沛年又推门进了屋子,听到推门声的陈大军条件反射打了一个冷颤,见是宋沛年,声音更加发颤,仿佛飘在半空中,“爹~”
宋沛年微微一个抬手,陈大军立刻忍着疼痛捂住了脑袋,“爹!”
不停求饶,“别打我,求求别打我!”
“爹,求求你别打我,再打我我就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宋沛年揉了揉手腕,两步走了过去,甩手就给了陈大军几巴掌。
依旧是顺手的事儿。
看陈大军被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宋沛年还好心解释道,“我这哪是打你?我这是在教你讲礼貌!你看看你昨天看到我就像没有看到似的,现在看到我也会喊‘爹’了,多有进步啊。”
“你爹妈没有将你教好,我这个当老丈人的可得将你给教好。”
顺手打完陈大军,宋沛年这才出了房间,又给了宋美菊一个白眼,“学会了没?”
宋美菊害怕地咽了一口口水,面色僵硬,片刻才点点头,“我、我应该学会了。”
宋沛年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废物’两个字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还是生生咽下去了,“你看你那不争气的样子!”
宋美菊被骂也丝毫没感觉到生气,又冲宋沛年讨好的笑了笑,“爹,我会好好学的。”
宋沛年闻言这才十分高冷地‘嗯’了一声。
拿上刚刚大妞给他的烤红薯,宋沛年这才慢慢悠悠回到了小宋村。
一路回到家,宋家静悄悄的,宋沛年中气十足吼了一声,“人咧?全都死哪去了?一天天不在屋里,这山那山到处跑,要死啊?”
吼了半天,依旧没有一个人出来,宋沛年又才去推房门,各个皆是门房紧闭,一个人都没有。
左等右等,终于等回了一脸喜气的宋耀光。
刚刚还龇着大牙笑的宋耀光一看到宋沛年就收起了脸上的笑,一脸心虚地喊了一声,“爹。”
宋沛年一个眼风扫过去,“你大哥二哥他们两家子全都死哪去了?”
宋耀光三言两语解释道,“大哥和大嫂带着大宝去镇上了,今天是二嫂娘家爹的生日,二哥一家子回娘家了。”
宋沛年往火盆里扔了一个柴块,又道,“那你呢,一天天的又去哪里晃了?”
宋耀光闻言脸上不自觉露出十分幸福的微笑,别别扭扭走到宋沛年面前,又到他身边坐下,“我去找晓翠玩了。”
二十岁小伙子脸上的笑容太过荡漾,也太过猥琐,宋沛年有些嫌弃地移了移屁股下面的椅子,“你就那么喜欢那姑娘?”
宋耀光连连点头,不带一丝犹豫,“那当然啦!”
然后掰着手指开始细数晓翠的好,“晓翠人好性子好又温柔,笑起来好看,眼睛大大的,牙齿白白的,嘴巴红红的,眉毛弯弯的,头发黑黑长长的,反正哪哪都好看。”
宋耀光说完以后,脸上的微笑再次荡漾,只是许久都没有等到宋沛年的搭话,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宋沛年,“爹,我刚刚说的你听到没有?”
宋沛年冷哼了一声,“老子又不聋。”
“那爹你刚刚为什么不搭理我?!”
宋沛年这才偏头上下扫了一眼宋耀光,唇瓣轻启,“我只是没有想到,你这么一个以貌取人的人,竟然长了一张驴脸。”
宋耀光:......
“爹,不带这样的,你嘴巴也太毒了吧!”
宋沛年翻烤着火盆里的红薯,眼皮都不抬接话道,“我这个人就是嘴巴毒了点,其实我人还是很坏的。”
宋耀光:嗯?
看出来了。
宋耀光有些气不过,看了一眼宋沛年,默默拉开二人的距离,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脸上不自觉露出坏笑,“爹,村里的人都说我像你。”
我长了一张驴脸,难道你就没有长吗?
宋沛年:......
手突然有点痒,又想揍人了。
宋沛年也根本不忍着,直接将手边的扫把扔了过去,砸在了宋耀光的后背上。
在宋美菊家里吃了两个烤红薯,宋沛年有些意犹未尽,回来又给自己烤了一个,烤好后美滋滋就开吃。
宋耀光见没有他的份,又开始嘴贱,“爹,你吃这么大个红薯就不怕放臭屁吗?”
宋沛年无所谓耸耸肩,“臭的又不是我。”
吃完一个红薯,宋沛年便带着一把梳子一把剪刀外加一张凳子出门了。
小宋村的地理位置极好,村口四通八达,若是在古代算得上称得上一个驿站了,在现代就是一个高速路服务站。
宋家也刚好就修在村口,宋沛年拿着凳子摆在大门口,路过一个村民一看见他就笑着冲他打了声招呼,“老宋,又出摊了啊?”
不等宋沛年答话,他又道,“你这头上还裹着纱布就出来赚钱,你可真勤快,不过这么冷的天你咋还在这摆摊剪头?就在家里暖暖和和的多好呀。”
宋沛年笑着冲来人招了招手,“在家也是闲着,不如出来赚两个生活费,在家呆着谁知道我要给人剪头啊,我干脆就摆出来。这马上也要过年了,剪头理发的人也多。”
“这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呢,大家伙可能都要再等几天才舍得理发。”
“管他的,有一个算一个吧。”
正说着,隔壁村的一位村民就走了过来,冲宋沛年大声道,“老宋,今天可算是等到你出门摆摊了,我这头发本想等到年根才剪的,哪想到这长的都没法出门见人了,你快给我剪一个。”
“好咧!”
也不用洗,梳两下直接开剪。
宋沛年正给隔壁村村民剪着头发,一辆大客车缓缓在村口路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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