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995
按照原定计划，王作尧率领的二大队本该今日午后才能抵达坪山墟汇合。
抵达后全员休整数日，两支队伍再合兵一处，一同转战海陆丰。
自两支队伍分兵以来，彼此始终保持无线电联络，日夜互通军情、同步行军动向，配合默契、调度有序。
昨日傍晚，刚扎营的二大队收到了坪山三大队发来的加急电报，电文简短直白，却字字震撼人心：中央特派员抵坪，携海量战备物资、全套军械补给，速来。
短短一则电报，瞬间在二大队全员之中掀起波澜，彻底点燃了将士们沉寂多日的军心士气。
原本计划就地休整一夜、明日缓速行军的二大队，当即紧急更改方案，全员取消休整、轻装减负、全速急行军。
将士们连夜披星赶路，翻山越岭、踏溪穿林，一路疾步奔袭，不敢有片刻耽搁。
其实电报初至之时，二大队上下大多心存疑虑，半信半疑。
队伍里的老兵、干部皆是在粤地坚持革命多年的老同志，常年周旋于日伪、顽军的层层封锁之间，最清楚跨境输送军备的难度。
想要突破重重关卡、盘查封锁，大批量运送武器弹药，近乎是天方夜谭。
直到行军途中，他们接连遇上三大队连夜派往各村集结民兵、赤卫队的通信兵，看着众人火急火燎、四处动员的模样，二大队众将士这才渐渐放下疑虑，将信将疑。
全员再度提速，人人心底憋着一股劲，只想早一刻抵达坪山，早一刻亲眼见证三大队口中的海量补给。
待队伍奔至坪山墟外围山道，远远望见前沿警戒阵地的那一刻，所有人心底最后一丝质疑彻底烟消云散。
原本和自己一样装备驳杂、枪械少的可怜、型号还五花八门的坪山警戒部队，此刻已然全员换装，清一色崭新的三八大盖，阵地战壕之中，甚至架起了好几挺歪把子轻机枪，火力配置焕然一新，气场截然不同。
和他们比起来，自己的二大队就像叫花子一样。
眼见为实，这一刻，二大队全员终于确信，坪山真的迎来了天大的转机。
天刚蒙蒙亮，山间晨雾氤氲未散，夜风裹挟着浓重露水，湿冷刺骨。
整整一夜不眠不休的急行军，让这支队伍满身风尘、疲惫尽显。
破晓的微光之下，风尘仆仆的二大队，终于出现在坪山墟外的山道之上。
将士们步履匆匆、衣衫沾露、满面倦色，可一双双眼底却精光四射，就像许久没吃饱饭的汉子见到一盘红烧肉一样。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青年正是王作尧，他比曾生还小三岁，今年满打满算才二十七，身材中等、利落短发、面容清俊、眉目锐利有神，鼻梁挺直，自带军人的凌厉果决。
一身戎装沾染山间尘土，略显斑驳，可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稳如劲竹。
他遥遥望向炊烟渐起的坪山根据地，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期待。
曾生、周伯明二人早已提前接到前沿岗哨的通报，早早等候在墟口，迎着破晓晨光快步迎了上来。
看着眼前这支风尘仆仆、连夜奔袭而来的队伍，曾生脸上露出爽朗笑意，“作尧，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按原定脚程，你们午后才能抵达坪山。”
王作尧快步上前，抬手简单行礼，“还不是怪你那一通电报？
一收到你们的加急电报，我们当即取消休整、连夜急行军，一刻不敢耽搁就赶了过来。”
他迫不及待追问：“中央特派员呢？快带我去见他！”
曾生连忙抬手拦住，笑着摆手劝阻：“别着急，特派员还在休息。
他千里迢迢远赴广省，一路突破层层封锁，又徒步跋涉了这么多天的山路，风餐露宿、历经千辛万苦才抵达坪山，早就累坏了。
咱们不急这一时，让他好好睡一觉，休息妥当再说。”
说着，他侧身引着队伍向内行进，“你们连夜赶路辛苦至极，先抓紧时间换装新武器，我已经让人通知炊事班开火，早饭马上就好。”
王作尧闻言也不再强求，“也好。昨夜收到电报后满心急切，只顾着赶路，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饿了整整一晚上，今天正好来你这吃大户！”
在王作尧心底，这位素未谋面的特派员远没有武器装备香。
只不过人家终究是中央来的，千里驰援、满载补给，代表的又是中央，礼节上理应敬重。
“放心，绝对让你们吃好喝好！”曾生哈哈一笑，底气十足，“这次特派员带来了不少鬼子的牛肉罐头，正好给同志们改善伙食，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打好接下来的硬仗！”
王作尧眼底一亮，跟着曾生、周伯明并肩向着指挥部走去，满心诧异追问：“还有罐头？这也太奢侈了！”
他目光扫过沿途的战士们进了换上了崭新的枪械，疑惑不减：“我路上碰到你们派出了大量通信兵，四处动员集结各村民兵、赤卫队，来了那么多人，有那么多的武器吗？”
“哈哈，你亲眼看过就知道了！”曾生笑着卖了个关子。
几人说话间，已然走到指挥部门前。
当看清祠堂门前空地上的景象的瞬间，王作尧脚步骤然一顿，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双眼瞪得溜圆，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撼。
偌大的祠堂空地之上，各式军备物资层层堆叠、整齐码放，密密麻麻铺展一片。
崭新锃亮的制式步枪连箱子都没拆，轻重机枪静静陈列，黝黑冷峻的迫击炮、掷弹筒错落摆放，一箱箱弹药、手雷堆积如山，视觉冲击力极强。
“嘶——！”王作尧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满是难以置信，“这么多军备？居然还有全新的迫击炮和重机枪！”
周伯明站在一旁，淡淡开口，“这才哪到哪？眼前这些物资，还不到特派员此番运来总量的一半。”
王作尧心神巨震，连忙追问：“一半都不到？那剩下的大半物资在哪？”
“还在西边的铜锣径放着呢。”曾生缓缓解释，“这批物资的体量实在太过庞大，加起来有百余吨的军备，仅凭我们三大队和坪山墟的老乡们，根本无法在半日之内搬运完，只能先行集中到铜锣径。”
“那还等什么！”王作尧瞬间急了，当即转身看向身后的二大队，“我们连夜赶过来，正好人手充足，立刻集合队伍，先把剩余物资搬回指挥部！”
“不急不急。”曾生连忙伸手按住他，“铜锣径已经安排精锐站岗值守、层层布防，物资可保万无一失。
相比于抢运物资，眼下最要紧的是敲定作战部署。”
他目光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先让同志们换装休整、吃饱早饭，吃完立刻召开作战会议，彻底推翻此前的转移计划，敲定新的作战方案，迎战来犯顽军！”
王作尧闻声，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的二大队。
一夜急行军，全员衣沾露水、满脸风尘，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可即便如此，所有战士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空地上成堆的军械，眼底的渴望与亢奋，压过了一身倦意。
斟酌片刻，王作尧终究松了口。
“那就先换装，再吃饭休整。”
话音刚落，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骤然炸响，“万岁！”
二大队的战士们个个喜形于色。
一路赶来，他们亲眼看着三大队战士人手一杆崭新三八大盖，腰挂手雷、子弹塞满弹带，甚至阵地架起了往日想都不敢想的轻重机枪，早就羡慕得心底发痒，馋了一路。
不用干部刻意指挥，战士们自发迅速列队，领枪现场热闹又有序。
一箱箱装满崭新三八大盖的木箱被现场打开，式配子弹、手榴弹逐一下发到每一位战士手中。
老兵们小心翼翼托着冰凉的全新枪身，反复拉动枪栓，听着清脆利落的声响，指尖细细摩挲着无一丝磨损的枪体，脸上满是珍视。
常年使用老旧磨损、故障频发的旧枪，甚至鸟枪土铳的他们，此刻握着崭新的三八大盖，心底久违的踏实与底气油然而生。
年轻新兵更是激动得浑身轻颤，紧紧抱着新枪贴在身前，爱不释手。
全员换装完毕，炊事班恰好准时开饭。
锅里的是根据地最寻常的红薯饭，难得的是，每人都分到了一小勺牛肉罐头。
浓郁的肉香瞬间四散开来，完美冲淡了红薯饭的清淡。
常年粗茶淡饭、极少沾荤的游击队员们，吃得津津有味、满口生香。
简单的一餐饭，却让奔波一夜、疲惫不堪的众人，彻底补足了体力，一扫连日来的艰辛困顿。
一顿饱饭过后，队伍简单休整片刻，众人精气神彻底归位，全员斗志昂扬、精力充沛。
正当曾生、周伯明召集各路干部，准备前往祠堂召开作战会议时，王作尧却拦住了众人。
“会议先延后。”
开会？开个屁呀！
不管战局如何变动、计划如何调整，把武器装备、弹药补给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永远是打仗的头等大事。
物资留在铜锣径一日，就多一日隐患，只有尽数运回根据地、入库归仓，才算真正属于自己的战力。
“全体集合，奔赴铜锣径，把物资全部搬运回来！”
随着王作尧一声令下，刚刚换装休整完毕的二大队，即刻整装列队，闻声而动。
此时，周边各村接到集结命令的民兵、赤卫队源源不断赶赴坪山，根据地内所有能动的战士、青壮老乡，听闻要搬运军火物资，尽数主动响应、踊跃加入。
两支主力大队、数千民兵、全员动员的老乡汇成浩浩荡荡的队伍，一同奔赴西边铜锣径山谷。
人多势众，万众齐心。
百余吨堆积如山的军备物资，在所有人合力奋战下，搬运效率大幅飙升。
正午烈日高悬之前，最后一箱纱布顺利运回坪山指挥部。
祠堂空地彻底被海量军火填满，放眼望去，枪炮林立、弹药成山，壮观至极。
而此时，此前连日奔波劳累的李海波，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浑身疲惫尽数消散。
他慢悠悠洗漱妥当，走出暂住的小院，恰好赶上了热闹的饭点。
新仔背着步枪，笔直守在院门旁，见他出来立刻立正站好，低声开口：“哥，全都搬完了，铜锣径的物资一车没剩，全部运回了指挥部。”
李海波打着长长的呵欠，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哟，速度还挺快的。”
“是啊！”新仔连忙应声，语气满是振奋，“二大队一大早就赶到了坪山，再加上陆续集结到位的各村民兵、赤卫队，还有坪山墟帮忙的老乡，全员齐动手，一上午就把所有物资尽数搬回。”
李海波闻言稍稍挑眉，“二大队也到了？一大早赶来的，想必是赶了一整晚的夜路吧，我们看看付去。”
“大哥！”新仔连忙拦住他，“现在正好是饭点，你一觉睡到中午，早饭都没吃，先去打饭垫垫肚子吧。”
李海波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点了点头，“别说，还真有点饿了。”
两人各拿了一只搪瓷碗，跑到炊事班，跟着队伍老老实实排队打饭。
中午的伙食依旧是红薯饭，红薯多、米饭少，配一小勺牛肉罐头。
和清晨比起来，只是多了一碗没什么油水、清清淡淡的青菜汤。
两人也不讲究，打完饭后随便找了块干净墙根，蹲在地上扒拉起饭菜。
身旁一名年轻帅哥刚吃完饭，擦了擦嘴，转头瞥见李海波，当即热情搭话。
“同志看着有点面生啊，你是哪个村赶来集合的民兵吧？”
李海波嘴里塞着饭，含糊应声：“啊～啊～”
帅哥也不介意他的敷衍，自来熟地说道：“看你空着手，怎么没去领枪啊？
指挥部现在大批发新枪，清一色全新的三八大盖，领了枪就能正式编入队伍、加入主力作战序列了。
我们二大队现在正大规模扩编，正是缺人的时候，同志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带你去登记领枪入队！”
李海波连忙摆手拒绝：“不了不了，三八大盖我使不习惯！”
这话一出，帅哥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劝说：“三八大盖使不习惯也没事！
还有英七七，英七七好哇！英七七射速快、轻便好用，很适合新兵同志！”
“不用了，英七七我也使不习惯。”李海波继续摇头。
这下帅哥彻底懵了，上下打量着他，“英七七你也使不习惯？那你是想进手枪队？
手枪队好哇！我们队伍一直有手枪队打冲锋的传统，加入手枪队的都是精锐。
可惜盒子炮被先报名的同志领完了，你现在去登记，只能领到王八盒子。”
“什么？王八盒子？王八盒子狗都不用！”
“嘿！你这人！”年轻帅哥瞬间来了脾气，“有枪给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诚心捣乱是吧？”
“不不不，我自己有枪。”李海波连忙笑着解释，随即抬手拍了拍新仔背上的98K，“看见没有？这就是我的枪。”
年轻帅哥顺着目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这……这是毛瑟98K？”
李海波伸出大拇指，“识货！”
帅哥瞬间反应过来，“您……您就是中央来的特派员？”
李海波扒拉着嘴里的饭，随意点头：“呃～！好像是哦！”
闻言，青年帅哥瞬间站起，抬手敬礼，“特派员好！我是二大队的队长王作尧！”
李海波闻言稍稍意外，抬眼认真打量了一番眼前清俊英气的青年，“你就是王作尧哇？挺年轻的嘛，哪年的？”
“报告特派员，我是一三年生人，今年二十七！”
“二十七？”李海波愣了下，“只比我大一岁呀？果然年轻有为呀。”
王作尧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打量了几眼李海波，“原来特派员比我还小一岁？特派员看着长得还挺成熟的！呵呵！”
这话一出，李海波瞬间反应过来。
他这趟南下为了保密，全程都是易容成陈小二的模样，面相本就偏老成厚重，看着比实际年龄成熟不少。
他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确实，长得着急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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