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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3章 993


有人肩头稳稳扛着崭新的歪把子轻机枪,三五名壮汉合力抬着一台通体漆黑、分量十足的九二式重机枪,还有的战士分工明确,各自扛着分解开来的迫击炮炮身、炮架、底座。

成箱成箱的制式步枪被合力抬出,整齐摞起,密封完好的弹药箱、手榴弹箱层层堆叠,箱子上的日文标注清晰可见,全都是崭新未开封的军备。

各式各样的军用物资源源不断从幽深林间运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山道两侧,转瞬就占满了整片黄泥空地,堆积成一座实打实的军火小山,视觉冲击力炸裂全场。

卢伟良怔怔伫立在原地,望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震撼一幕,嘴巴微张,瞳孔剧烈震颤,久久无法合拢。

方才心底所有的轻视、遗憾、不甘与无奈,尽数被眼前的盛况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短短片刻之前,他还暗自感慨千里之外的中央物资转运艰难,笃定特派员随身只有一背篓的微薄补给,还满心苦涩地认定队伍只能无奈放弃根据地、退守深山避险。

可眼前这堆积如山的海量军火,哪里是什么杯水车薪的小批量补给?

这是足以直接完整武装整支游击队伍、补齐所有战力短板、彻底逆转整场绝境战局的重磅底牌!

看着山道旁越堆越高的物,过惯了清贫苦战、缺枪少弹场面的卢伟良,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这……这……这么多的吗?”

李海波神色淡然地扫过遍地军备,语气轻描淡写,“这才到哪?后面还有呢!”

“还……还有?”卢伟良浑身一震,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是啊!这些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李海波微微点头,随口解释道,“山林里面蚊虫太多,我实在受不了就先出来了,李栋正在里面指挥大家搬运物资呢。”

卢伟良心头热浪翻涌,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撼与好奇,连忙上前请示:“特派员,我能进山林里面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李海波笑着摆了摆手,“赶紧组织人手把物资搬运回去,这么多还不知道要运到什么时候呢!

等全部安置妥当之后,再慢慢统一点数、登记分配。”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卢伟良瞬间回过神,再也顾不上惊叹,转头高声招呼在场所有人,语气急促又振奋:“所有人立刻行动!快装车,先把迫击炮、重机枪这些重火力装上牛车,抓紧运回指挥部妥善安置!”

话音刚落,阿荣满头大汗地一路小跑上前,“特派员、卢主任!能不能先给同志们发枪啊?先把同志们武装起来。

大家伙手里现在还攥着大刀长矛、老旧土铳,眼前放着这么多崭新制式枪械,咱们没道理守着金饭碗要饭呐!”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手持冷兵器的战士纷纷抬头,眼中满是热切期盼,目光齐刷刷落在卢伟良和李海波身上。

卢伟良转头看向李海波,语气恭敬请示:“特派员,您看这……?”

李海波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没意见。这些物资本就是带来给你们杀敌用的,什么时候发、怎么分配,全都你们说了算,我不干涉。”

得到特派员的许可,卢伟良再无顾虑,眼底精光暴涨。

眼下正是大敌环伺、局势凶险的关键节点,民党顽固派三千重兵合围在外,日伪汉奸随时可能突袭扫荡,正是队伍急需补强战力、武装自保的危急时刻!

既然天降军备、坐拥利器,就没必要再死守旧规、委屈将就,当即换装、全员武装,才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所有人听令!即刻全员换装!”

卢伟良一声令下,洪亮的声音响彻整片山林。

手持大刀长矛、老旧土铳的游击队员们瞬间爆发出震天欢呼,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热血沸腾,纷纷围拢到物资堆旁,麻利撬开崭新的长条箱。

一支支崭新的、从未上过战场的全新三八大盖,整齐陈列在木箱之中,冰冷的金属光泽耀眼夺目,彻底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战士们迅速取出步枪,快速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中,同志们握在手中反复摩挲打量,沉甸甸的质感、规整的枪身,远比手中的冷兵器和老旧土铳靠谱百倍。

手握利器,杀心自起。

所有人的心底都燃起了熊熊战意。

特么的,这段时间可憋屈坏了!

卢伟良穿梭在队伍之间,一边巡查换装秩序,一边高声叮嘱,“所有人记住规矩!每人先领取一支三八大盖和二十发子弹!

轻重机枪、迫击炮等重火器暂时别动,全部完整运回根据地,后续统一整编、专人分配!

换下来的老旧兵器、大刀长矛全部妥善收好、统一存放,不准随意丢弃!”

说到此处,他一眼瞥见一名年轻战士随手将老旧大刀扔在地上,当即高声提醒:“阿昌!说的就是你!大刀不能乱扔!

每一件兵器都是同志们以往杀敌护身的依仗,不能现在有了枪就把大刀扔了,要尽数收拢保管,绝不能浪费!”

阿昌老脸一红,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大刀,用力蹭了蹭刀身的泥土,快步跑去一旁的杂物堆整齐摆放。

山野之间,热火朝天的换装场面彻底铺开。

两百余名战士有序列队,挨个领取崭新的三八大盖。

拉动枪栓的清脆“咔哒”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格外悦耳。

不少战士拿到新枪后,反复托举、瞄准、收枪,指尖细细摩挲着冰冷的金属部件,眼底的欢喜与滚烫战意几乎要溢出来。

众人只顾着把玩新枪,山野间热闹一片,迟迟没人进林子里继续搬运物资。

李栋在山洞里等了许久都不见战士们回来,心中很是疑惑,匆匆跑出密林,一眼看见场外众人全都抱着新枪把玩,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帮臭小子,别玩了!

领了枪的抓紧进来搬运物资,尽快把林子里所有物资全部清运出来!”

被李栋一顿催促,战士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将崭新的三八大盖背在肩上,转身纷纷再度钻进林间忙活搬运。

李栋看着众人一个个枪不离身的模样,哭笑不得,“拜托你们先把枪放下!新枪又不会少你们的,背在肩上,干活多碍事啊!”

可任凭他怎么劝说,压根没人听。

开玩笑,好不容易到手的崭新枪械,个个视若珍宝、爱不释手,让他们放下,想都别想,估计这几天都得抱着睡。

在这热闹的氛围里,卢伟良还算清醒,他猛地一拍脑门,“坏了,忙晕头了,保密工作差点忘干净!”

转身喊过阿荣,“阿荣!你别搬物资了,通知你们排长,立刻带上你们排全员前出一公里,沿路布防警戒,严禁任何陌生人、闲杂人等靠近这片区域!”

他转头向山坡暗哨的方向挥了挥手,“还有山上的暗哨,全部撤下来,一同前出一公里布控,盯住所有进山通路!

林子里运进来这么大批量的军火物资,竟然一点都没发现,这暗哨是干什么吃的?”

阿荣立刻应声领命,向排长传达命令,整排战士火速冲出山道,奔赴外围构建警戒点。

卢伟良又转身对着阿昌吩咐:“阿昌,牛车一旦装满,你们排立刻带队护送老乡,先将物资运回指挥部!

所有人肩扛手抬,能带多少带多少!

见到曾队长,让他再多动员一批牛车过来,天黑之前,必须将所有物资全部安全运回根据地!”

“是!保证完成任务!”阿昌挺身立正,干劲十足。

就在队伍加紧装车之际,一旁帮忙搬运物资的数十名青壮老乡纷纷围了上来,“卢主任,我们呢?我们也要领枪!”

卢伟良一愣,“你们捣什么乱?”

此话一出,老乡们顿时不乐意了,纷纷上前恳切请愿。

“卢主任,你不能这样啊!我们早就想加入游击队打鬼子了!

可是之前队伍一直说枪支紧缺,不够武哭扩招队伍,还答应我们,只要后续补给到位、枪械充足,就吸纳我们入队的!”

“是啊!现在满地都是新枪新炮,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哇!”

一众青年呼声整齐,态度恳切,满是参军抗日的赤诚。

卢伟良见状,心头一暖,当即应允:“欢迎大家参军打鬼子!

但规矩不能乱,想要参军的乡亲,先把这批物资安全运回指挥部,随后统一登记报名、整编入队!”

“好!我们听卢主任的!”

一众青年瞬间士气大涨,也不争执,埋头加紧搬运物资、装填牛车,干劲十足。

片刻之后,满载军备的牛车队列缓缓启程,一众肩扛弹药箱、手抬器械物资的老乡和战士们紧随其后,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坪山墟指挥部进发。

看着长龙一般的运输队伍渐渐走远,满地物资终于清运大半,紧绷了大半天的卢伟良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黄泥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满是唏嘘不已。

“好家伙……特喵的,真是开眼界了。”

他望着山林还在不断往外搬的物资,很是震撼,“那成堆的箱子里全是炮弹吧?

自打参加革命以来,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多的炮弹。

我做梦都没想过,咱们游击队,居然能有这么富裕的时候!”

不远处,李海波看着喋喋不休的卢伟良,和身旁的新仔相视一笑。

两人抬步跟上浩浩荡荡的运输队伍,一同朝着坪山根据地缓步走去。

看着每一辆牛车都堆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军备物资,李海波纵然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跳上牛车偷懒,只能老老实实徒步随行。

坪山墟入口,土墙斑驳、旌旗轻晃,曾生与周伯明并肩立在高坡之上,目光死死盯着铜锣径延伸而来的蜿蜒土路。

日头渐渐西斜,山野风掠过树梢,带着几分燥热,也吹得人心头隐隐发紧。

整条土路静得出奇,往日里偶尔往来的山民、挑夫尽数不见,唯有远处山林叠翠,沉沉压在天际。

指挥部留守的战士们各司其职,却都下意识频频望向铜锣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莫名的焦灼。

高坡之上,周伯明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死寂的山路,“队长,这位特派员,你看出来路了吗?”

曾生目光沉沉锁死土路尽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手枪,“李栋的老领导,来路无非两处,不是从西北中央过来的,就是从上海白区南下的。

而且卢主任和新仔的对话你也听见了,新仔叫他大哥呢,十有八九是从上海过来的。”

周伯明微微蹙眉,“是啊!新仔是去年李栋从上海带出来的那一百多骨干里的一员。

可我一直纳闷,新仔是孤儿,无亲无故,哪来的大哥?

更蹊跷的是,新仔姓李,特派员却姓陈,姓氏对不上啊。”

“孤儿在外闯荡,结义认亲再正常不过,喊大哥未必是血亲。”曾生淡淡解释,语气笃定,“而且在革命队伍里,改名也是常态。

多少投身革命的同志,为了保护家人、规避敌特追查,改名换姓的比比皆是。

就拿我来说吧,又有多少人知道我投身革命前叫曾震声的?”

他话锋一转,提起过往细节,“而且你千万别小看新仔。

他刚来三大队的时候,全队最好的武器,就在他手上的那支带精密瞄准镜的98K。

那可是稀罕货。战前国军号称德械师的部队那么多,大多配发的都是中正式、汉阳造。

只有税警总团、中央教导团和少量老蒋的嫡系才装备有98K。

带原装瞄准镜的,更是只有租界洋人才有的高级货。

由此可见,新仔的来头绝不简单。

可惜当初攻打宝安县时,那支珍贵的步枪损毁报废了。”

周伯明闻言恍然,“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茬!

新仔当初身上还藏着一支花口撸子,说是他大哥送给他防身的。

当初我磨了他许久、反复做思想工作,才劝得他上交。

现在你随身佩戴的这支花口撸子,就是他上交的那一支。

现在回想起来,那枪十有八九也是这位特派员早年送他防身的。”

“还有这事?我倒是不清楚其中渊源。”曾生微微讶异。

“不止这些。”周伯明语气带着几分艳羡,“刚才在祠堂,你没听见新仔和卢主任的对话?

他如今手上的二十响盒子炮,也是特派员送给他的。”

曾生闻言轻笑一声,“眼红了?眼红也别打人家的主意。

那是人家的私人物品,咱们可不能总盯着一只羊死命薅,这样不合适。”

“能不眼红吗?”周伯明望着铜锣径方向,啧啧感慨,“你是没看他身上的配置,那一副全新的牛皮子弹袋,足足插了十个二十发弹匣!

话说他哪来的那么多弹匣?”

“这就是所谓的:鬼有鬼路,蛇有蛇路吧!”

周伯明眸光微沉,顺势反问:“那你猜猜,这次特派员到底带来了多少物资?”

曾生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今天他带走了这么多战士、老乡,看样子数量绝对不会少。

我大胆估计,两三百支制式步枪肯定有,顺带应该还有一批弹药、急救药品、粮食布匹之类的物资。”

“这……这么多,可能吗?”周伯明微微皱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曾生语气笃定,“我们坪山紧邻港岛,我早年也在港岛工作过,清楚这边的门路。

只要资金充足,采购一批制式英械并不算难事。前提是组织上得有那么多的钱。

真正难的,是他如何突破日伪、顽军的层层封锁,把这么大批量的物资安然运进根据地来。”

“想必一路上,定然步步凶险、极不轻松。”周伯明话锋一转,看向身侧的曾生,“老曾,二大队明天就到咱们这里汇合了吧?”

“嗯,没错。”曾生应声点头,“二大队明日抵达坪山汇合,休整后我们两支队伍一同开拔,转战海陆丰深山避险。”

周伯明犹豫片刻,“倘若真有大批量武器物资到位,你打算分多少给二大队?”

曾生沉默一瞬,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武器集中使用,才能最大化发挥战力。

但我们不能这么做,这样不利于团结。

最主要的是,这批军备不是我们战场缴获的,是中央千里驰援送来的支援物资,我们没有任何独占的道理。

而且以特派员的作风,也绝不会同意我们吃独食。

不出意外,这批物资,大概率是要和二大队对半平分的。”

周伯明闻言,忍不住轻叹一声,心中满是不舍。

曾生见状,神色愈发严肃,“相较于物资分配,我更担心的是特派员的态度。”

周伯明心头一紧,立刻会意:“你是担心,特派员会反对我们转战海陆丰的计划?”

“没错。”曾生目光紧锁前方蜿蜒土路,眼底藏着深深的顾虑,“就算他真的带来了两三百支步枪、大批弹药,对战局的影响也十分有限。

眼下三千顽军重兵合围,敌我兵力、火力差距悬殊,硬拼根本没有胜算,这也是我们执意转移避险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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