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万魂殿——照骨司的上游
那团残核骤然尖啸，拼命挣扎，疯狂抗拒被拖入更深处。可纪逍遥的吞噬之力比它更蛮横，更古老。
这不是简单的毁掉。
是吞。
是夺。
是把它的一切，连根拽出来，改成自己的东西。
残核被硬生生扯入他掌心，冰冷、尖锐，带着疯狂反弹。纪逍遥五指一扣，混沌气层层渗入，剥开外层防护，把核心本源一点点拖了出来。
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钻入体内。
可下一瞬，混沌体深处那股古老意志就苏醒了，沿着经脉、骨骼、神魂一路碾过去，将那团系统残核强行拆开、磨碎、吞没。
它在挣。
它越挣，纪逍遥越能感到那种系统被夺走的惊惧与不甘。
原来系统，也会怕死。
熟悉的提示声很快在他识海中响起。
吞噬万古炼丹系统。
获得能力：魂丹感知，可感知由修士魂魄炼成的丹药。
混沌体加五，当前百分之六十八。
获得道具：顾长生的客户名单。
纪逍遥眸光微动，抬手一抓，一枚染血玉简落入掌中。
顾长生拿魂炼丹，拿丹换利，往来都在里面。
守塔老执事看见那玉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丹塔长老额头见汗，手指都掐进了掌心。纪家老者则站得笔直，目光冷得像冰。
纪逍遥指尖一抹。
客户名单展开，第一页第一行写着“照骨司总部·每季度定期采购·魂丹一千枚”。第二行写着“万魂殿·长期合作·原魂供应”。
客户名单在纪逍遥手中缓缓展开，不是一卷，是一本。顾长生做了五年丹塔首徒，积攒的客户档案比丹塔的丹方目录还厚。
顾长生的血还没从砖缝里渗干，玉简已被灵力催开，一页页光幕贴着半空垂落下来，几乎把半座七十七层都照亮。
守塔老执事先是没反应过来，等看到第二页、第三页还在往后翻，喉头猛地一紧。
“这么多？”
那名丹塔长老扶着断柱，指节发白，像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这些年，到底卖了多少东西……”
断眉护卫瞥他一眼，嗤地一声。
“现在才想起来怕，晚了。”
纪逍遥没理会旁人的脸色，重瞳从最前面的条目掠过，速度极快，像刀锋刮账本。数量，批次，交付地，回款时间，全写得清清楚楚，密得叫人头皮发麻。
排在最前的名字，很熟。
照骨司总部。
每季度定期采购。
魂丹一千枚。
纪家老者眯起眼：“照骨司。”
守塔老执事下意识接了一句：“他们果然在买。”
“买得还不少。”断眉护卫咬字发硬，“可这不是最脏的。”
纪逍遥指尖往下一压，后面的记录翻了出来。
照骨司采购的，不止是成丹。
还有魂灯灯油。
那一栏后面，还特意留着一行注解，字体比别处更细，像是生怕漏掉。
需以修士魂魄提炼。
守塔老执事眼皮一跳，声音都走了调：“魂灯的油，是拿修士魂魄炼的？”
丹塔长老嘴唇动了两下，竟一个字都没挤出来，额上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去。
旁边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后退半步，鞋底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这……这不是邪道，这是把人当柴烧。”
断眉护卫听笑了，笑意却全是寒的。
“人家哪管你是不是人，在他们账上，魂就是货。”
一句话，把几名丹塔弟子说得脸色更白。
纪逍遥继续往后翻。
照骨司那几页后面，不是结束，而是追溯源头。顾长生连原料都做了单独归档，交代得比丹方还仔细。
原魂供应方。
万魂殿。
七十七层上，那几盏还没碎尽的长明灯忽然一晃，灯芯炸开细小火星，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纪家老者低声念出那个名字，眉头一点点压了下去。
“万魂殿。”
守塔老执事像是终于把某些碎片拼上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难怪，难怪顾长生的魂源从来不断。丹塔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魂材，我早该想到的……他背后有人供货，而且是大供货。”
纪逍遥没有停。
名单里的记录很冷，冷得不像人在记账，倒像一架机器在分拣尸骨。
万魂殿，跨州运作。
长期稳定输送原魂。
收货区域不止一州一地，而是散在多个小世界与边地战场。
记录越往后，脉络越清。
他们不守什么规矩，也不碰什么运气。他们自己造“原料”。
挑动两宗争斗，战事一起，死魂就有了。
边地引兽潮，修士成片折进去，死魂就有了。
秘境做局，拿假机缘把人引进去，再封出口，一锅收净，死魂还是有了。
一条条记录拆开看，是惨案。并在一起看，就是一张网。
收魂，押运，炼制，分销。
上下游衔接得严丝合缝，连哪一批送去哪一州，哪一州的下家多久回款，都有迹可循。
纪家老者看了半晌，喉间只挤出一句。
“这不是几个人作恶，这是成了行。”
守塔老执事盯着那些交割批次，后背起了一层凉汗。
“有收魂的，有炼丹的，有提油的，还有专门走账、运货、遮痕迹的。怪不得这些年查来查去，总像摸到一截断绳，原来绳子后面拴着整条链。”
一名丹塔弟子脸都木了，低低道：“那些战争、兽潮、秘境惨案……很多不是天灾，是生意？”
没人接他。
因为名单已经替他答了。
纪逍遥翻到采购汇总，指尖在其中一栏停住。
“照骨司，数量第一。”
只有五个字，偏偏比任何解释都重。
断眉护卫探头看了一眼，眼里那点火气一下冲了上来。
“按季度拿货，还是长期。照骨司这是拿魂灯当日常用度了？”
守塔老执事脸色发青：“这么多灯油，他们到底点了多少命灯……”
丹塔长老听得脊背发僵，嘴里发苦。他先前还把照骨司当成最大的祸根，现在再看，这东西竟只是下游里最能吃的一家。
纪逍遥往后翻了几页。
除了照骨司，名单里还有几家势力，名字都生得很，连纪家老者都皱起了眉，显然没听过。
它们的采购量不如照骨司，却都很稳定。交货时间固定，路线固定，连折损补货都成体系，像是多年磨出来的规矩。
纪家老者道：“能和顾长生长期做这种生意，还藏得让我都没听过，根子不会浅。”
断眉护卫握着刀柄，咧了咧嘴。
“正好，一窝端了省事。”
这时，渡爷忽然伸出手。
“给我。”
他声音不大，却沙得厉害，像喉咙里卡着铁屑。
纪逍遥把玉简微微一侧，光幕映上渡爷的脸。那张平日里总带几分懒散的脸，此刻一点笑意都没了，眼神死死钉在照骨司和魂灯灯油那几页上。
他看得很慢。
越慢，脸色越沉。
等看到“需以修士魂魄提炼”和“万魂殿长期供应原魂”那两行，渡爷的手指明显颤了一下，指尖都绷白了。
纪家老者转头看他：“你想到了什么？”
渡爷没立刻答，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字是一颗一颗往外砸的。
“三十年前，照骨司收走我全家的命灯。”
断眉护卫一怔，原本横着的气势也收了收：“你家那件事，和这个有关？”
渡爷盯着名单，眼眶泛红，神情却冷得可怕。
“我以前以为，害死他们的是照骨司。”
“现在看，不对。”
他抬手点在“万魂殿”三个字上，指节因为太用力，泛出青白。
“照骨司只是中间那一道手。”
“真正喂死我一家人的，是上游送下来的魂油。”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名丹塔弟子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是因为惨，而是因为这份惨突然有了清清楚楚的链条。
命灯不是凭空熄的。
灯油也不是凭空来的。
有人收魂，有人提油，有人卖灯，有人收走命灯。
一环套一环，谁都没闲着。
渡爷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
“我找了三十年，盯着照骨司，追着照骨司，结果到今天才知道，我盯着的只是个出货口。”
纪逍遥合了合玉简，光幕收拢些许，映得他眸色更冷。
“知道得不算晚。”
渡爷抬头看他，眼底那股沉了三十年的火，终于全烧了起来。
纪逍遥把名单重新握稳，声音不高，却硬得像把刀直接钉进地里。
“一个都跑不掉。”
“上中下游，我全端。”
断眉护卫听得胸口一震，提刀往地上一杵，震得碎砖都跳了一下。
“这才像话！”
丹塔长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声音发干：“万魂殿跨州运作，照骨司根系深，后面这些买家又不知底细。你真想把这条线全掀了？”
纪逍遥抬眼看过去。
“我像是在征求你的意思？”
丹塔长老被那一眼压得心口一闷，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纪家老者看着纪逍遥，缓缓点头：“这话，够硬。”
守塔老执事则是另一种心惊。他看了一辈子塔，也见过不少狠人，可像纪逍遥这样，刚翻完一本账，就敢顺着一本账去掀整条黑网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可再想想那上面写的东西，他又觉得，该掀。
不掀，这世道就真成了有人拿死人做买卖，活人还得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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