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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骨炉炸穿丹塔


“这……”

瘦高黑袍比他先一步看清,嗓子眼都发干。

“字。”

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字。

名字。

生辰。

刀痕深深嵌进骨面,像是有人慢慢刮进去的。渡爷的手指捏得酒葫芦轻响,脸色沉得吓人。

年轻黑袍声音都变了调。

“跟赵家魂灯罐子里那批,一模一样。”

“不是像。”渡爷盯着那三排骨头,“就是一套。”

寡言黑袍盯了片刻,声音又低又哑。

“拿活骨做灯基,刻名,刻生辰,再接魂灯网。他们把人拆成了材料。”

这一句落下,几个人的目光都被拽向空间中央。

那里立着一座骨炉。

炉身足有三人高,灰白一片,像拿无数碎骨熔了又浇出来的。炉口翻滚着暗红油液,火舌从底下一拱,油面就鼓起一串串气泡,啪地炸开,溅在炉沿上,发出细碎灼响。

那不是丹药。

是油。

从人骨里熬出来的灯油。

骨炉旁有三个人,铜面覆脸,面具上各自划着三道血纹。暗铜长袍,袖口铃纹,腰间都垂着灯牌。

照骨司六品持灯使。

一个在往炉里添骨粉,一个拿细长铜勺舀起黏稠油丝,另一个站在炉壁边,手指连掐法诀,催得嵌在炉身上的铜铃轻轻发颤。

叮。

一声刚落,凝血刀柄上的追踪符文猛地一跳。

姜扶摇的嗓音冷了下来。

“听见没,这些铃都连着活口。”

纪逍遥没应,目光落在炉壁上。

那里密密麻麻嵌满了铜铃,小的不过指甲盖,大的也只半掌长,排成一圈又一圈。每一枚铃下,都拖着一缕细到发颤的血线,顺着骨炉纹路往炉心汇去。

年轻黑袍看得脸都青了,喉咙里像卡了口铁渣。

“还活着……上面那些药奴,还活着。他们一边抽命,一边炼油,难怪一个个跟被掏空了一样。”

瘦高黑袍盯着那些血线,眼皮直跳。

“这不是藏尸地,这是炉场。”

渡爷冷笑,笑意发寒。

“上头卖丹,底下熬人。丹塔这块牌子,真好用。”

寡言黑袍没再看骨炉,目光落在那三排人骨上,忽然抬了抬下巴。

“后面。”

众人顺着看过去。

铁架深处还有许多空位,不是闲置,是留着等东西填进去。年轻黑袍嘴角抽了抽,半天才挤出一句。

“他们还没喂饱?”

渡爷这回没回他。

轰的一声,骨炉旁那名持灯使又撒下一把骨粉,炉火顿时蹿高半尺,炉壁上的铜铃一齐颤响,铃声细密得像有无数口气被掐在喉咙里。

姜扶摇轻声道:“这一炉一直在抽,没停过。”

纪逍遥眼底最后那点温度也跟着灭了。

赵家的魂灯罐子,街边那些眼神发木的药奴,黑红药渣里的废油,到这里全对上了。照骨司埋在神王城里的不是暗桩,是一座拿人命点火的炉间。

渡爷察觉到纪逍遥身上的气息变了,偏头看了他一眼。

“小子,别忍了。”

纪逍遥右手缓缓握紧刀柄,指骨一点点绷起。刀还没出鞘,寒意已经沿着鞘口往外渗。年轻黑袍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嗓音发紧。

“三个六品,都守在炉边。真动手,怕是要把这里掀了。”

渡爷扯了下嘴角。

“掀就掀。今晚谁都别想把锅扣回去。”

姜扶摇在刀中低声提醒。

“左边控火,中间分油,右边震铃。三个人都老练,出手别给他们借炉的机会。”

纪逍遥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硬得像刀背磕骨。

“借机会?”

他看着骨炉,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们配吗。”

话落,他一步走出了门侧阴影。

脚步不快。

可那一步踩下去,连炉中翻腾的油泡都像滞了一瞬。骨炉旁三人的动作先后顿住。控火的持灯使袖口一抖,舀油那人铜勺悬在半空,震铃那人微微偏头,像是终于闻到了陌生人的味道。

纪逍遥拇指一顶。

铮。

凝血刀出鞘。

刀光一线铺开,照得那三排刻字人骨惨白发亮。年轻黑袍呼吸一窒,忍不住往前半步,随即又硬生生钉住。瘦高黑袍把兵器攥得更紧,手背青筋全浮起来。寡言黑袍一句话都没有,只把身子压低,随时准备扑上去。

前面是撞上杀局。

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清账。

渡爷掌心转了转酒葫芦,眼底那点压着的火终于翻了出来,嗓子里只挤出一个字。

“杀。”

骨炉旁,三名六品持灯使齐齐回头。

三张铜面在昏灯下泛着阴冷暗色,血纹像刚从人皮里沁出来。最右边那人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骨渣擦锅。

“谁让你们进来的。”

纪逍遥没看他。

他的视线从炉中暗红灯油扫过,又落回炉壁上那一枚枚铜铃。很平,很冷,连一点怒意都看不见。偏偏就是这份平静,让年轻黑袍后颈全起了鸡皮疙瘩。

他知道,纪逍遥真动杀心的时候,从来不跟人废话。

中间那名持灯使盯住凝血刀,语气陡变。

“追踪符文,你是顺着灯脉摸来的?”

左边那人反应最快,往后撤了半步,手掌压向炉壁,显然想催动骨炉。

纪逍遥这才抬眼,终于看向他们,声音依旧不高。

“手放下。”

那名持灯使动作一僵,随即厉声道:“你算什……”

话没说完,刀意已经压到他面前,逼得他铜面下呼吸一乱。

纪逍遥横刀立在骨炉前,把这座人命炉子和出口一并截断。

渡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瘦高黑袍盯着那三名持灯使,低声道:“他们完了。”

寡言黑袍淡淡接了一句。

“从开炉那天就该完了。”

年轻黑袍死死咬着牙,望着那座骨炉,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扇门从来不锁。

因为这里的人从没想过,会有人提着刀,直接走到炉前。

而今天,纪逍遥来了。

骨炉炉壁上嵌着的铜铃鳞次栉比,每一枚铜铃背后,都是一个还活着、正在被抽骨的灯奴。

三个铜面人同时转身,每张铜面上三道血色竖纹,照骨司六品持灯使。

铃先响了。

叮。

紧跟着三声连成一片,尖得像锥子往骨缝里钻。左边那人按住炉壁,中间那人抬腕压铃,右边那人袖口一抖,骨炉里那层暗红灯油猛地翻起。

轰的一下,油面炸开。

三股幽绿火焰蹿出炉口,扭成龙形,贴着炉沿一绕,照得整间炉室惨绿。火头才抬,腥热已经扑脸。

年轻黑袍倒抽一口凉气。

“火龙?”

瘦高黑袍骂了一句。

“这三个老鬼把炉养活了。”

渡爷酒葫芦停在嘴边,眼角一跳。

“小子,别让它沾身。”

纪逍遥连眼皮都没抬。

他就站在火龙前面,衣角被热风掀起,人却没退半步。右手一翻,凝血刀横在身前,刀锋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摇铃?”

只两个字。

下一瞬,刀光平着掠了出去。

不是挡火,是斩人。

那一线血色划过,快得三条火龙都像慢了一拍。三名持灯使腰间铜铃同时离身飞起,还没落地,已在半空炸成碎屑。

咔嚓。

铃碎的刹那,左边持灯使手还压着炉壁,腰腹却猛地裂开,整个人像被抽断筋骨,扑通跪倒。右边那人喉间挤出半声怪响,脚下一软,脸朝下栽进血里。

两人当场毙命。

年轻黑袍看得嘴唇发干。

“六品持灯使,一刀就没了?”

瘦高黑袍盯着那柄刀,声音都发涩。

“他斩的不是火,是命门。”

中间那名持灯使没死,可也只剩吊着的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铃挂,呼吸乱成一团,忽然一咬牙,舌尖血直接顶到了嘴里。

姜扶摇在刀中低喝。

“名单!”

旁边悬着一张骨牌名单,密密麻麻,全是刻名。那持灯使张口就喷,想把舌尖血送上去。

纪逍遥比那口血更快。

五指一扣,直接掐住他脖子,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那口血被硬生生堵回喉咙,呛得铜面下嗬嗬直响,双脚乱蹬,手指死命掰着纪逍遥手腕,掰到发白也撬不开分毫。

年轻黑袍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刚才还在摇铃,现在像条死狗。”

那持灯使还不死心,舌尖血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神疯了一样往名单那边瞟。

纪逍遥看着他,声音不高,偏偏比铃声还冷。

“名单不用飞了。”

那人浑身一颤。

纪逍遥手上微一发力,把他提得更高些,刀尖抬起,抵住胸腹。

“我亲自送去。”

噗。

刀锋一送,直接贯穿。

那持灯使身子猛地绷直,手脚抽了一下,气就断了。纪逍遥随手把尸体甩到炉脚边,三具尸体并排躺开,铜面滚出老远,碰在一起,空空作响。

寡言黑袍这才开口,嗓子有点哑。

“照骨司第六分支,完了。”

渡爷没接这句,他盯着骨炉,眉头压得很低。

“人死了,炉没死。”

话音刚落,骨炉鼓了一下。

咚。

又一下。

炉壁上那一串铜铃自己震起来,血线疯了一样往炉心抽。灯油沸得发狂,一个个油泡顶起又炸开,绿光从缝里往外溢,像有东西要把炉子撑爆。

姜扶摇沉声道:“三人一死,借来的命火失了主,整口骨炉要反噬。”

年轻黑袍咽了口唾沫。

“它要是在地下炸开,丹塔这一层得塌吧?”

瘦高黑袍比他更急,直接骂出声。

“还废话,躲啊!”

纪逍遥却没躲。

他回身看了骨炉一眼,像是在看一件该碎的东西。炉身已经胀到极限,壁上血纹一条条亮起,亮得刺眼,连里面翻滚的绿油都看得清楚。

“借命点火,也配叫炉?”

他反手就是一刀。

轰!

刀芒劈中炉身,整口骨炉从中裂开。不是裂出一道缝,是当场崩碎。炉壁、铜铃、骨渣一齐炸飞,里面沸腾的灯油冲上半空,炸成一片漫天绿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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