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暗红血印!
夜风刮过荒街。
纸钱贴着地面打转,撞在一双黑靴前停下。
纪逍遥抬头,看向街尽头那座义庄。
义庄门楣上的白灯笼没点火。
可灯笼皮却在一鼓一鼓。
像里面装着活物。
街边卖棺材的老头蹲在暗处,吧嗒吧嗒抽旱烟。
见纪逍遥站住,他抬了抬眼皮。
“小哥,赶夜路,别往那边去。”
“今晚义庄收的,不是死人。”
纪逍遥看了他一眼。
“不是死人,收的是什么?”
老头吐出一口灰烟。
烟在半空没散,反倒凝成一张模糊人脸。
那人脸嘴巴张着,像在无声喊什么。
“收喘气的。”
“昨夜进去三个抬尸的,到现在没一个出来。”
“今儿黄昏,里头又自己响了丧鼓。”
纪逍遥笑了下。
“丧鼓会自己响,倒新鲜。”
老头脸皮一抽,眼神有点发寒。
“新鲜的还在后头。”
“你若真不怕死,进去以后,见着有人哭丧,别跟着哭。”
“见着有人披麻,别看他脚。”
“要是闻见香味……”
老头说到这,忽然停了。
纪逍遥问:“闻见香味怎么了?”
老头没答。
因为他手里的烟杆,啪地断成了两截。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中咬断。
老头脸色大变,起身就往铺子里缩。
“走!”
“快走!”
铺门砰地关死。
整条街一下空了。
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纪逍遥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脚边。
那张纸钱,不知什么时候翻了面。
背后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来替我抬棺。
字迹未干。
一滴血顺着纸角滑下,啪地落地。
纪逍遥弯腰,把纸钱捡了起来。
指腹一捻。
黏,冷,还有股淡淡尸臭。
是新血。
而且刚写上去不久。
他抬脚,朝义庄走去。
越近,越安静。
两侧土墙后本来还有几家亮灯的人户,等他走过半条街,灯一盏接一盏熄了。
像有人在前头替他清路。
义庄大门半掩。
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火光。
火光晃得厉害,像烛焰在风里飘。
可门外无风。
纪逍遥伸手一推。
门吱呀开了。
一股浓得发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供香。
像是女子熏衣服的甜香,里头却混着腐肉味。
闻久了,让人喉咙发痒。
院里停着六口黑棺。
摆成两排。
棺材盖全压得严严实实,棺头各摆一碗倒头饭。
饭上插着筷子。
每双筷子中间,都夹着一缕头发。
正堂门开着。
里头白幡垂地。
一个穿孝衣的女人背对着外面,跪在灵前烧纸。
纸灰往上卷,却不落。
像被什么吸着,一丝丝往屋梁上爬。
纪逍遥站在院中没动。
女人却像知道他来了。
“客人。”
“既然进了门,就帮个忙吧。”
她声音很轻,很哑。
听不出年纪。
“今夜人手不够,差个抬棺的。”
纪逍遥看着她的背影。
“抬哪口?”
女人抬手,指向左边第三口黑棺。
“这口最轻。”
“你抬得动。”
纪逍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口棺材表面漆得发亮。
棺尾还系着一条红绸。
喜丧棺。
可红绸打的是死结。
按规矩,这种结不能在棺上打。
除非里面的人,不想走。
纪逍遥问:“里面是谁?”
女人没回头。
手里纸钱一张一张往火盆里递。
“新娘子。”
“上轿前死的。”
“怨气重,得赶紧送出去。”
纪逍遥又问:“送去哪?”
女人停了停。
“送进山。”
“山里有人等她。”
话音落下。
左边第三口棺材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撞了下板。
女人像没听见,继续烧纸。
纪逍遥却笑了。
“新娘子脾气不小。”
“还没出门,就开始催了。”
女人这时才缓缓转过头。
她脸上蒙着一层白麻布,只露出嘴。
嘴唇涂得通红。
像刚喝过血。
“她不是在催。”
“她是在看你,合不合适替她抬轿。”
纪逍遥瞥了眼那口棺材。
“抬棺就抬棺,怎么又成抬轿了?”
女人嘴角慢慢翘起。
“因为要娶她的,不是活人。”
院中烛火忽然齐齐一晃。
六口黑棺,同时响了一下。
咚。
声音整齐得像有人在里面一起抬手敲板。
纪逍遥眼底寒意一闪。
不是六口都装着尸。
是六口都装着能动的东西。
女人站起身,抱着火盆往门口走。
火盆里的纸灰还在往上飘。
她从纪逍遥身边经过时,那股甜香一下浓了数倍。
纪逍遥侧目,看见她孝衣下摆竟在滴水。
一滴。
一滴。
落在地上,不是湿痕。
是暗红血印。
她停在那口喜丧棺前,抬手轻轻摸了摸棺盖。
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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