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魏瑕说的时候眼神带光,温和的光。
柳长江说:“你妈挺有文化。”
魏瑕没接话,他喝了一口酒,看着月亮,不说话了。
后来魏瑕带他们去矿区小镇后山,走了很久,走到一片坡地上,有几个土包,长满了草。
没有碑,什么都没有。
魏瑕站在那些土包前面,站着,不动。
柳长江站在他身后,忽然明白了。
这是魏瑕的爹妈。
他想起魏瑕平时做的事,打架最狠,冲在最前面,挨打最多,他以为这人天生就疯。
现在他有点懂了,这人心里装着事,装得很重。
回去的路上,柳长江问:“你爹妈怎么死的?”
魏瑕说:“毒贩。”
柳长江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自己一个人坐着,想了很久。
他想自己那死去的爹,虽然没见过面,但好歹有个坟,逢年过节还有人烧纸。
魏瑕的爹妈,就两个土包,连碑都没有,这人心里该多苦?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魏瑕这人,他认了。
1997年底,魏瑕要走了。
那天他把大家叫到一起,说要去一个地方,办一些事。
没说去哪儿,也没说办什么事,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以后,都必须结婚生子。”
柳长江问:“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
魏瑕看着他,笑了笑,说:“不一定。”
他从兜里掏出一些钱,分给大家。
分到柳长江的时候,他多给了一些,他说:“长江,你懂点事,以后帮我看着这帮小的。”
柳长江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他攥着那些钱,看着魏瑕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他没回头。
那天晚上,柳长江一个人去了魏瑕住的地下室,那是个出租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件换洗衣服。
魏瑕走了,东西没带走,柳长江坐在床上,看着那些东西,忽然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跟魏瑕才认识一年多,但他就是哭,哭得止不住。
他想起第一次在赌场见到魏瑕,想起打劫车匪路霸那一仗,想起屋顶上喝酒,想起后山的土包。
他想起这人笑起来的样子,想起这人说“瑕”字的意思。
他哭够了,擦擦脸,站起来。
他把魏瑕的几件衣服叠好,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然后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黄毛,脸上有疤,眼睛红着。
他说:“我叫魏瑕。”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吓了一跳。
但他又说了一遍:“我叫魏瑕。”
他决定了,他要假扮魏瑕。
他要让魏瑕还活着,活在别人嘴里,活在自己心里。
他要替魏瑕活着,替他打架,替他出名,替他吸引那些毒贩的注意。
这样,魏瑕在暗处就安全一点。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但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1998年,柳长江开始用魏瑕的名字混。
他染回黑发,学着魏瑕的样子走路,说话。
他打架比以前更狠,更不要命,别人问他叫什么,他说魏瑕,问他哪儿来的,他说骆丘。
有人信,有人不信,不信的来找茬,他往死里打,打到后来,没人不信了。
骆丘有个魏瑕,狠人,别惹。
那年他进去了三次,都是打架,都是拘留几天就放出来,每次进去,登记名字,他都写“魏瑕”。
警察问他身份证呢,他说丢了,问他哪儿人,他说骆丘,查来查去,查不出毛病,就放了。
他在监狱里也想魏瑕,想他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还活着没,他不敢往坏处想,只能往好处想。
他想,老大那么能打,那么狠,肯定没事。
1998年年底,他出来了,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去了矿区后山,魏瑕父母的坟还是那样,两个土包,长满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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