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7章 太上护法倾力一击，不如他一脚之威
九响钟声过后，整座大黑山脉的喧嚣骤然退去。
听风苑院门外。
整整八百名身披玄铁重甲的内门精锐排开长阵。
长戈如林，戈尖斜指长空，甲叶在山风里碰撞，泛起沉闷的金铁交鸣。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仙门执事，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脚下的汉白玉长阶一直向云雾深处延伸，通向登仙门的最高处。
阿草将那柄刚融入九幽火髓的杀猪刀别在腰带上，两只手紧紧拽着装满灵石的大麻袋。
“王胖子！把箱子抬稳当点！”
阿草两条细眉倒竖起来，扯着嗓门吆喝：
“里面装的都是现钱！要是磕掉一个角，老娘把你后颈皮剥下来抵账！”
王金蟒赤着膀子，脖子上套着粗麻绳，两只手扣住沉重的紫檀木箱。
两百多斤的身躯被沉重的物资压得往下沉。
“管事奶奶放宽心！”
王金蟒满脸堆出讨好的褶子，喘着粗气应声：
“小的就算把自个儿的大腿摔折了，也绝不敢碰坏箱子里的宝贝！”
楚风光着膀子走在侧面，手里提着泥瓦刀，斜了王金蟒一眼。
“拍马屁倒是积极。”
楚风用刀背敲了敲箱角，冷哼道：
“待会儿上了登仙梯，有你这头肥猪哭的时候。”
“宗门规矩，清道钟响，问仙台下万煞齐开。”
“就你这身虚浮的膘，上去第一步就得被压成肉饼。”
王金蟒啐了一口吐沫：
“滚你娘的蛋，楚老二！”
“大侠走在最前头，天塌下来有大侠顶着，轮得到你在这儿放丧气屁？”
“你身上的九千多块灵石欠条还没平呢，少管老子的闲事！”
楚风面皮抽搐了一下，手掌下意识握紧刀柄，闷头不再吭声。
后头的李老头、赵老头四个人，佝偻着身子扛着备用板车。
四个在大荒府城呼风唤雨的世家家主，此刻脚掌磨得血肉模糊，却连哼都不敢大声哼。
方才亲眼目睹湖底那半截铁木令牌显影。
知晓了仙门圈养血食的真相，这四个老头心底残存的侥幸早就碎成了渣。
如今在这个赤身短裤的煞星手底下当牛做马，反倒成了唯一的活命指望。
“老李……脚底下看着点。”
赵老头喘着粗气，声音低哑：
“莫要落后，那位姑奶奶的杀猪刀……可真会剁人。”
李老头缺了门牙的嘴抿得死紧，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往前挪。
队伍最前方。
陆云泽脚上趿拉着一双阿草用枯草新编的草鞋。
身上套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海绵宝宝花短裤。
右手抓着半截焦香四溢的魔松烤肉，大口撕咬咀嚼。
胃腔里，【万物熔炉】转得欢畅，将吞进腹内的极阴血煞与焦黑兽肉彻底碾碎。
转化成的纯净动能奔流在四肢百骸，让紧绷的筋骨发出微弱的舒展声。
大长老弓着腰，步步紧跟在陆云泽身侧半步处。
脑门上的冷汗就没干过，双手拢在深紫道袍的袖口里，抖得停不下来。
走过山前广场，前方长阶陡然拔高。
整整一千级汉白玉台阶盘旋而上，直刺云霄。
阶梯两侧，插满了绘有白虎吞天图腾的暗金阵旗。
台阶最顶端，云雾翻腾的平台中央。
一道身披玄黑重铠的苍老身影盘膝而坐。
老人须发干枯如杂草，身躯枯瘦，胸甲上布满刀劈斧凿的暗沉痕迹。
一柄长达丈二的斩马重剑倒插在身前青石内，剑身宽逾半尺，不饮自鸣。
沉重至极的气机从老者身上横扫而下。
那是一尊半只脚踏进武尊门槛的武王巅峰强者。
大长老抬眼望见那尊黑甲身影，脸色骤然煞白，脚步猛地僵在原处。
“师……师叔祖？！”
大长老嗓子眼尖利得变了调：
“镇守断魂崖的太上护法……他老人家怎么出关了？！”
苏清清移步上前，秀眉微蹙。
“大荒古籍有载，登仙门有三位闭死关的太上护法。”
苏清清玉手轻按佩剑，低声道：
“不问门中事务，只守护山剑脉与掌教祖师法印。”
“这老头一身煞气凝成实质，怕是不好对付。”
陆云泽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随手用短裤擦了擦指尖上的油沫。
“老头挺瘦，油水看着不多。”
陆云泽漫不经心地评价了一句，脚步不停，继续往前晃荡。
大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跨出两步，朝着上方高台噗通跪倒。
“师叔祖息怒！”
大长老嘶声喊叫，额头抢地：
“这位乃是后山降临的特使大人！奉圣尊密令巡视大典！”
“快快收了荡寇剑阵，莫要冲撞了大人啊！”
高台之上，黑甲老者双目微阖。
听到大长老的叫喊，眼皮缓缓掀起，露出两道浑浊却暴烈的光芒。
视线越过长阶，在陆云泽身上停留了半晌。
花短裤，光膀子，赤着脚套草鞋，手里抓着烤肉骨头。
周身上下连半寸护体真元都没有。
这等行径，与街头乞丐毫无分别。
黑甲老者的枯掌缓缓按在斩马重剑的剑柄上。
“紫虚，你越活越回去了。”
苍老沙哑的声音如两块磨刀石在互相刮擦，震得整座山峰的石阶嗡嗡作响。
“掌教闭关破境，将宗门交由你掌管。”
“你便引着这么一个不三不四的狂徒，践踏登仙梯？”
老者手腕微动，倒插在石阶中的斩马重剑拔出三寸。
“老夫只认掌教祖印，不认无名特使。”
“大典提前，此乃护宗祖阵示警，地脉有妖孽作祟。”
“想上问仙台？”
老者猛然抬剑，重重顿在地面上。
“铛——！！”
千级汉白玉长阶瞬间被刺目的白光点亮！
整座山峰的山体内部，传来千万道金铁摩擦的刺耳声响。
护宗大阵沉积三千年的庚金剑煞被尽数引动。
漫天白茫茫的剑光汇聚成一片翻滚的杀伐汪洋，凌空倒灌，将整座长阶彻底封死！
方圆百丈内的重力骤然狂飙数万倍，坚硬的虚空泛起层层水波状的褶皱。
站在阶梯下方的八百名执事齐齐后退，脸色发青。
王金蟒被那股无形巨力压得双膝发软，扑通跪在地上，浑身肥肉剧烈震颤。
“哎哟我的腰……大侠救命啊！”
阿草也被压得身子一矮，细瘦的脚脖子踩裂了地面。
但她依然两只手死死抱住木箱，嘴里破口大骂：
“老棺材瓤子！亮什么剑光！”
“把台阶上的白玉砖全刮坏了，你赔得起吗你！”
陆云泽侧头看了看快被压趴下的王金蟒等人，随手把啃干净的骨头扔向一旁。
“在这儿候着。”
陆云泽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噼啪轻响。
他双手插在花短裤的兜里，迈开大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嗤啦——！”
第一道庚金剑煞呼啸而至。
那足以将高阶武将切成肉酱的锋锐剑芒，迎面劈在陆云泽裸露的胸膛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撞击声传出。
长达丈许的庚金剑芒当场四分五裂，碎成漫天白色光屑。
陆云泽古铜色的皮肉上，连半点划痕都没能留下，反倒是那股反震力把漫天剑煞震得向外倒卷。
紧接着。
陆云泽的脚掌稳稳踩在第一级汉白玉台阶上。
没有动用任何天地灵气。
仅仅是他体内那高达数十万斤的绝对物理质量自然下沉。
“咔嚓！！”
被历代阵法加持、硬逾精钢的白玉石阶，瞬间如豆腐般凹陷下去。
一个深达尺许的脚印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撕碎了整整三层防御符文！
高台之上，黑甲老者原本古井无波的干枯面容猛地一滞。
他搭在剑柄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肉身抗庚金煞气？
一脚踩崩受阵法温养千年的宗门基石？
“狂徒！”
黑甲老者嗓音转厉，双掌合拢猛推剑柄：
“荡寇万刃，诛！”
漫天剑海沸腾！
千万道三尺青芒从四面八方呼啸攒射，如暴雨倾盆，尽数轰向长阶上的陆云泽！
陆云泽双手插兜，连眼皮都懒得抬。
一步。
两步。
三步。
“叮叮当当当当当！！”
密密麻麻的火星自他身上疯狂爆溅。
剑气撞在他肩头、胸膛、脊背上，纷纷寸寸断折。
陆云泽体内狂暴的纯阳真血顺着毛孔溢出，周身升腾起肉眼可见的高温气浪。
那些狂暴凌厉的庚金剑气甚至还没挨到皮肉，就在恐怖的体温下被强行气化蒸发！
不仅如此。
陆云泽每向前迈出一步，整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就跟着狠狠晃动一下。
第一百步。
台阶彻底崩裂，碎石滚落深渊。
第三百步。
两旁的暗金阵旗被他踏步激起的狂暴气浪生生连根拔起，绞成漫天碎布条！
第五百步！
陆云泽双脚踏落之地，坚硬的登山长阶已经被他生生踩出了一条宽达丈许的下陷沟壑。
【大地君主】的天赋引力在脚底无声流转。
山脉地底的地脉之气，竟然顺着他的脚掌，疯狂倒灌进他的经脉之中。
这哪里是在闯阵？
这分明是一头太古凶兽在用纯粹的体重，将登仙门的立宗脸面按在地上暴力践踏！
长阶下方。
大长老瘫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按着胸口，喉头腥甜。
楚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泥瓦刀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砸得生疼也浑然不知。
“拿肉身……硬推荡寇阵……”
楚风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喃喃自语：
“那可是当年斩杀过三位外道武皇的护宗杀阵啊……”
阿草站在石阶口，踮着脚尖张望。
看到漫天碎裂的白玉石块，小姑娘心疼得直跺脚：
“哎呀！大侠踩轻点啊！”
“那些汉白玉搬到府城，一块能卖半两银子呢！”
“全踩成碎渣渣了，谁还要啊！”
狂风呼啸的山巅上。
太上护法整个人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老者干枯的面庞上再无半分淡漠，额头青筋暴跳。
他双手握住斩马重剑，周身重铠在狂暴的气劲冲击下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
第七百步！
第八百步！
第九百步！
漫天剑煞彻底被蒸发一空，整座长阶只剩下沉闷如擂鼓的脚步声。
“咚！”
“咚！”
每一步落下，太上护法的胸口就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一次。
阵法反噬的巨力顺着地脉疯狂涌入他的体内，震得他喉头一阵阵发甜。
终于。
陆云泽踏上了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他停下脚步，赤足踩在最后一块完好的青石上。
距离太上护法仅隔三步之遥。
陆云泽双手依然揣在兜里，低头瞥了一眼老者手中剧烈颤鸣的斩马重剑。
“老头。”
陆云泽嘴角微咧，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
“你的剑，拔得有点慢啊。”
太上护法死死咬着牙关，双臂肌肉鼓胀，狂暴的武王罡气疯狂灌注进剑柄。
他想要将这柄陪伴自己三百年的重剑斩下！
可剑尖刚离开地面半寸。
陆云泽的右脚，已经轻描淡写地踩在了第一千级台阶的边缘。
“轰隆——！！”
整座登仙峰的山腹深处。
猛然传出一道沉闷至极、让人心脏骤停的断裂巨响！
撑起千级长阶与问仙台的三千年主龙骨。
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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