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5章 镜中魔音，圣尊法旨的错位
青铜古镜悬在干涸的湖底半空。
镜面上那道细缝内，渗出暗红色的黏稠雾水。
雾水滴落在碎石泥滩上，泥浆发出哧哧的轻响，瞬间冻成深紫色的硬壳。
大长老趴在烂泥里，脖颈僵直。
他抬起满是泥污的老脸，眼珠转向陆云泽。
那道从镜面里传出的沙哑声调，在空旷的湖底反复回荡。
“大人……特使大人！”
大长老嗓音发尖，干裂的嘴皮直打哆嗦：
“圣尊……圣尊的意志顺着玄阴镜照过来了！”
“他老人家……他在问您容器是否妥当呢！”
陆云泽赤足踩在泥壳上。
他活动了一下脚趾，脚面上的泥巴被纯阳气血烘干成灰，簌簌往下掉。
“容器？”
陆云泽眼皮垂着，目光在古镜上扫了一圈：
“什么破锣嗓子，听着跟喉咙里卡了二两驴毛一样。”
泥滩后方，楚风手里紧紧捏着瓦刀。
他光着膀子贴在干硬的土坎底下，后背紧贴着泥壁。
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窜动。
哪怕隔着几十步远，那面铜镜散发出的森森威压，依然压得他脏腑阵阵发紧。
那是超越武王境的霸道意念。
楚风转过头，瞅见王金蟒正把大脑袋往泥缝里硬塞。
两百多斤的肥肉抖得跟筛糠没两样。
“王胖子，你往里头挤什么？”
楚风压低了嗓门，手里的瓦刀在泥巴上蹭了蹭：
“待会儿要是圣尊真降下一缕神念，第一个就把你这堆肥肉炼成尸油。”
王金蟒把屁股往后撅了撅，瓮声瓮气地哼唧：
“放屁！”
“老子好歹是正经的拉车头马，大侠还没发话，轮不到你个泥瓦匠咒我！”
“倒是你那条破底裤，都被威压震开两道口子了，还不赶紧用泥糊上！”
楚风低头一瞅，脸色当场变黑，连忙抓起一把湿泥抹在腿侧。
石阶边缘，阿草整个人压在沉甸甸的木箱子上。
箱子里面装着刚收上来的大堆灵石。
她两条细腿在半空悬着，鞋底板沾着泥巴，脚趾头紧紧抠着箱沿。
双手死死抱着破布账本，下巴搁在硬木盖上。
纵使胸口闷得发慌，那双眼睛依然盯着半空的铜镜，嘴里碎碎念叨：
“这烂镜子亮一下，肯定得烧不少好炭火。”
“大长老那个老扣门，要是敢拿院里的灵石去抵香火钱，老娘非把他胡子拔光不可。”
回廊底下，四个世家老头缩成一团。
李老头抱着膝盖，指甲陷进烂泥里。
听着镜子里传出的声音，他那口缺了门牙的嘴张着，涎水顺着胡须往下淌：
“圣尊……是大黑山里头吃人的老祖宗……”
“咱们的小辈……全被填进那肚子里了……”
赵老头干枯的脑袋贴着李老头的肩膀，眼眶充血：
“老李，别嚎了。”
“再嚎，特使大人一巴掌拍下来，咱们连当沙包的资格都没了。”
钱老头和温老头蹲在最后头，两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
干涸的湖底，古镜周围的紫黑雾气翻涌得越来越急。
镜面中央浮现出一只布满血丝的虚幻眼球。
眼球在镜框内转动了半圈，最终定在大长老身上。
“楚天霸为何不回话？”
沙哑刺耳的音调穿透虚空，带着冷酷的审讯意味：
“大荒府血食大阵为何逆流中断？”
“冥使的魂牌在一个时辰前碎裂，大黑山外围的死煞被何人抽取？”
“大长老，你在隐瞒什么？”
“若是耽误了本座破关神降，本座便将你神魂抽离，在九幽冥火中炙烤三百年！”
大长老趴在泥浆里，浑身皮肉紧缩，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老乌龟。
他额头贴着地面，牙齿撞击作响，两只手拼命朝陆云泽的方向划拉：
“圣尊息怒！息怒啊！”
“老朽……老朽哪敢耽误圣尊大计！”
“特使大人就在此地！特使大人亲自接引，一切皆在大人掌控之中啊！”
镜子里的巨大眼球猛然转动。
暗红色的光芒穿透镜面，落在赤着上身的陆云泽身上。
那道意志在陆云泽身上扫探了数次，却没感应到任何属于大黑山的阴煞功法，反而触碰到一片浩瀚炽烈的气血汪洋。
“放肆！”
镜中音调骤然拔高，尖锐得刺破空气：
“何方蝼蚁，竟敢窥视通天玄镜！”
“楚天霸何在？大荒府血池究竟出了何事？”
“你身上的纯阳气血从何而来？尔等莫非想造反不成！”
音波化作无形的利刃，从镜面之中喷吐而出。
湖底干涸的石壁被割出七八道深深的沟壑。
碎石崩飞，打在王金蟒的屁股上，疼得胖子直抽凉气。
苏清清立在石阶上方，手指按在剑柄上。
长剑出鞘半寸，剑刃发出嗡鸣，整条手臂被那股威压震得发麻。
这就是大黑山深处的真正主宰。
仅仅是一缕隔空传来的意志，就让整个听风苑的地界几近崩裂。
陆云泽抬手掏了掏耳朵。
指尖弹掉一点耳垢，他迈开脚步，径直朝半空那面青铜古镜走去。
“楚天霸早被老子拆碎喂狗了。”
陆云泽语气散漫，走得不紧不慢：
“至于你说的那个送外卖的冥使，骨头太柴，嚼着塞牙。”
话音刚出。
大长老趴在泥坑里，两只眼睛瞪得滚圆，整张脸彻底扭曲。
他在说什么？
他竟然当着圣尊的面，说把冥使嚼了？
镜中的血色眼球疯狂翻滚，紫黑色的烈焰顺着镜框边缘喷发：
“狂妄狂徒！安敢坏本座万年大计！”
“待本座真身踏出坠星谷，定将你抽筋扒皮，挫骨……”
狂暴的咆哮还没落定。
陆云泽已经走到了铜镜正下方。
他手臂抬起，五指在半空随意一捞。
“呼！”
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悬浮在半空的青铜古镜像是被铁钳夹住，硬生生被他从虚空中扯了下来。
镜面表层的护体阵纹连半息都没撑住，当场被他的掌力捏得粉碎。
“大人！”
大长老惊恐大喊，双手抓扯着头顶的稀疏白发，道心几近溃散。
那可是通天玄镜，连通大黑山主殿的高阶法器，就这么被徒手抓下来了？
陆云泽把古镜抓在掌心里。
镜面里的血眼死死瞪着陆云泽，紫黑火焰顺着他的指缝蔓延，试图灼烧他的皮肉。
可那些阴煞邪火刚碰到古铜色的皮肤，就被体内奔流的纯阳真血瞬间气化，只冒出两缕青烟。
“叽叽歪歪，没完没了。”
陆云泽把镜面直接拉到了嘴边。
胸膛部位，暗金色的纹路自皮下轰然亮起。
【太古九头黄金狮】的血脉本能，在胃部熔炉的催动下狂暴苏醒。
两肺鼓胀成两只铁铸的风箱。
“给老子闭嘴！！”
吼——！！！
狂暴至极的物理音波，顺着陆云泽的喉管狂轰而出。
暗金色的音柱凝成实质，笔直撞进古镜核心的空间通道！
“轰隆！！”
不是天地灵气的引爆，而是纯粹到极点的肉身音浪冲击。
虚空如同破布般被扯开大片褶皱。
整座干涸的湖泊剧烈晃动，两侧坚硬的崖壁轰然塌陷，滚落数万斤巨石。
石阶上，王金蟒双手捂着耳朵，整个人在泥坑里滚来滚去，眼泪鼻涕全被震了出来。
楚风被音波扫中，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土坎上，手里的瓦刀脱手飞出三丈远。
阿草两只小手死死压着账本，整个人被劲风吹得伏在木箱上，身上的粗布衣裳猎猎作响。
四大世家的老头更是被震得七孔渗血，齐齐翻了白眼，瘫在泥坑里人事不省。
“咔嚓嚓！”
青铜古镜表面瞬间炸裂出数十道豁口。
镜中构筑的空间通道另一端，大黑山极深处的主殿内。
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闷哼。
伴随而来的，是重物撞碎玉石宝座、护体罡气层层粉碎的连环爆响。
那尊高高在上的存在，显然做梦也没想到，有人能隔着数百里虚空通道，仅凭吼叫声将反震之力顺着通道砸在他脸上！
镜面里的紫黑眼球被当场震裂成漫天血雾。
整面铜镜布满裂痕，灵光彻底熄灭，只剩残存的暗红余波在缝隙里闪烁。
陆云泽甩了甩手腕，对着那面破镜子啐了一口吐沫：
“三天后封山大典。”
“自己把脖子洗干净，带点有嚼劲的硬菜过来。”
“要是敢空着手来，老子连你的骨头架子一起敲碎了熬汤喝。”
话音落下。
空间通道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挤压，发出刺耳的悲鸣，彻底崩塌。
“砰！”
青铜古镜在陆云泽掌心里炸成八瓣碎铁。
就在通道彻底闭合的一刹那。
一抹极浓烈的紫黑光团从空间裂隙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掉向烂泥滩。
光团只有拇指大小，周围燃烧着粘稠的紫黑色火焰，落地瞬间将坚硬的石块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四周温度非但没有升高，反而骤然跌至冰点。
原本瘫在木箱上的阿草，眼睛猛然瞪得老大。
她甚至没拍打身上的泥土，两只细腿一蹬，像野兔子一样飞身扑了出去。
“宝贝！掉钱了！”
阿草一把扯下腰间的粗布围裙，反手裹住那团紫黑色的硬块。
“滋啦！”
粗布围裙瞬间被烧出两个大窟窿。
阿草被烫得倒吸凉气，两只脚在烂泥里不停倒腾，嘴里尖声大叫：
“哎哟烫死老娘了！”
“王胖子！快打水来！这破石头比极品灵石还烫手！”
“不能让它化了，这玩意儿少说能卖五百两雪花银！快拿泥巴包上！”
王金蟒晕头转向地从泥坑里爬起来，顶着满头湿泥，屁颠屁颠跑过去捧泥：
“来了来了！管事奶奶莫慌，小的这就给它降温！”
楚风捂着生疼的胸口，从地上捡回瓦刀。
他看着阿草和王金蟒手忙脚乱地用稀泥包裹那块散发恐怖波动的异宝，嘴角狠狠扯动了一下。
那可是圣尊随身被震落的本命火晶，放在外头足以让武王强者打破头颅。
在这帮土匪手里，居然成了要拿去当铺换雪花银的破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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