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0章 鄙视链的尽头,黑松林里的迎宾狼
黄土官道彻底走到了尽头。
前方横亘着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松林。
树干粗壮得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暗黑色的树皮犹如一块块干涸的血痂。
粗大的树冠互相交叠,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天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漏下几丝昏黄的光晕。
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腐烂的枯枝败叶。
踩上去软绵绵的,往外渗着散发刺鼻霉臭的黑水。
沉重的实心精钢车轮碾进泥潭。
每往前挪动一寸,车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哑嘎吱声。
排在主车右侧的温家家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位平日里在大荒府城呼风唤雨的中阶武将,此刻极其狼狈。
身上的丝绸里衣早就被酸臭的汗水泡得发黄。
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他养尊处优的肩膀里。
皮肉早就磨破了,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淌。
他右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泥水。
突然。
脚底踩在了一截表面挂着冰茬的滑腻树根上。
身体重心瞬间失控。
温家家主膝盖一弯,重重磕在水洼里的石头上。
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脆响。
“呃啊……”
他顺势瘫在烂泥里,再也懒得起来。
双手死命抠着泥水,拼命往肺里倒灌着浑浊的空气。
大黑山外围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他借着摔倒的机会,想强行偷个懒。
当!当!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车头响起。
阿草光着脚丫踩在主车前方的粗横木上。
手里那把从武馆顺来的杀猪刀翻了个面,刀背狠狠砸在木板上。
“温老头!又装死!”
阿草把怀里那本画满黑杠的破布账本翻得哗啦啦直响。
细长的眉毛倒竖,扯着尖锐的嗓门大骂。
“车轴停一息,就是半个铜板的磨损!”
“你这一下耽误了五辆车的进度,知不知道老村长盖房子的砖钱又少了两块!”
阿草拿刀尖指着泥水里的温家家主。
“再不爬起来,今晚你那份杂粮饼直接换成树皮。”
“自己找棵松树去啃!”
温家家主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管事姑奶奶,老朽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这泥路太滑,容我喘半刻……就半刻……”
话音未落,后方一辆杂货车旁传来一阵极其油腻的动静。
王金蟒套着麻绳,顶着满脸淤青,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两百多斤的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
他走到温家家主面前。
熟练地抬手,把勒在锁骨上的麻绳往外侧轻轻撸了半寸。
两只粗短的手指叉在肥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世家家主。
满脸都是前辈教训新人的鄙夷。
“温家主,您这身子骨未免也太娇贵了吧?”
王金蟒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唾沫星子乱飞。
“拉车可是门深奥的力气活。”
“你不懂发力技巧,光靠死力气拽,那就是自己找罪受!”
他扭了扭肥硕的腰肢,现场做起了示范。
“发力得靠腰!屁股往下坐,脚底板抠住泥。”
“我可是从清平镇一路拉过来的老资历,这种路况闭着眼睛都能走。”
“不听前人劝,吃亏在眼前。”
“瞧瞧你现在的狼狈样,哪里还有半点一家之主的体面?”
温家家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清平镇出来的纨绔死胖子,指着鼻子教怎么当牲口。
“你……你个泼皮……”
王金蟒根本不理他,直接转头冲着车上的阿草点头哈腰。
“阿草姑奶奶,您看这帮老骨头,就是皮痒欠收拾。”
“一点也没有咱们清平镇出来的牲口吃苦耐劳!”
“依我看,他的口粮直接分我一半,我替他把杂货车拉快点。”
后面的赵师叔听到这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默默把脖子里的绳子勒紧了点,生怕这死胖子把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
前排的李家家主猛地转过头。
他之前被陆云泽暴力正骨。
此刻体内那股强横无匹的生物动能,一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精力过剩得让他头皮发麻。
更致命的是,他极度害怕陆云泽觉得他不中用。
要是被那个怪物当成没有价值的废品处理掉,那就真的连牲口都不如了。
李家家主双眼通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温家家主面前。
抬起穿布鞋的脚。
毫不留情地踹在对方的大腿根上。
“起来!别搁这装死!”
李家家主压低嗓音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想死,别连累老子被扣晚饭!”
温家家主被踹得在泥水里滚了半圈。
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几十年的老友。
“老李,你疯了?我们可是……”
“闭嘴!”
李家家主恶狠狠地打断他,又补了一脚。
“现在这里只有拉车的苦力!”
“赶紧把绳子给我套上,误了大侠的行程,我先扒了你的皮!”
争吵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嘈杂。
毫无征兆地。
四周呜咽的风,停了。
黑松林深处的灌木丛发出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
不是风吹落叶的声音。
而是某种肉垫踩在枯叶上的摩擦。
那种被无数道恶毒视线盯上的黏腻感,瞬间爬满了所有人的后背。
前方的阴影里。
一盏接一盏的红灯笼,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双双充满暴虐与饥饿的竖瞳。
几十头体长超过两米的变异黑狼,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
从几人合抱的枯树背后走了出来。
它们身上的黑色毛发如同钢针般倒竖。
每一根脊椎骨都高高隆起,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锋利的獠牙外翻。
腥臭浑浊的涎水顺着齿缝滴落在地。
极具腐蚀性的唾液沾染到落叶,直接冒出丝丝刺鼻的白烟。
受到大黑山诡异辐射的影响。
这里的野兽早就脱离了常理。
每一头黑狼的咬合力,都足以瞬间撕碎初阶武师的护体罡气。
拉车的家主们灵力被环境死死压制。
遇到这群怪物,简直比剥了皮的羔羊还要脆弱。
车队瞬间陷入混乱。
赵家家主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怪叫。
双腿筛糠般抖动。
裆部立刻渗出一片温热的骚臭液体,顺着大腿流进靴子里。
他连滚带爬地往木板车底下钻。
脖子上的麻绳缠住了车轴,直接把他绊了个狗吃屎。
阿草的反应最真实。
她看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红眼睛,小脸煞白。
没有任何犹豫。
她直接往后一跳,一屁股死死坐在那个装满金砖和夜明珠的大木箱上。
两只细长的胳膊像章鱼一样抱住箱沿。
手里的杀猪刀冲着空气胡乱比划。
“别过来!”
阿草扯着嗓子大喊。
“这里全都是石头,没肉给你们吃!”
苏清清迅速拔出长剑。
背靠着木箱,摆出防御姿态,握剑的手心全是冷汗。
狼群正前方。
一头体型比同类还要大上一圈、额头长着一簇白毛的头狼缓缓走出。
它前肢极度下压。
喉咙里发出滚雷般低沉的咆哮。
后腿肌肉完全紧绷。
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撕裂猎物喉管的起扑姿态。
整支车队的核心。
陆云泽,此刻正四仰八叉地靠在那座小山般的风干赤鳞蟒肉上。
双手枕在脑后。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完全掀开。
紫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百无聊赖。
那些令其他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杀意,对他而言,比蚊子的嗡嗡声还要无趣。
“吵死了。”
陆云泽吐出三个字。
右手随意搭在身旁一块断裂的汉白玉石柱边缘。
那是从城主府废墟里顺手丢上车的镇流石,极其坚硬。
他五指随意一掰。
咔嚓。
比精钢铁锭还要硬上几分的石块,直接被捏下来一个拳头大小的边角。
大拇指抵住这块不规则的碎石。
指节微弯。
手臂肌肉纤维在暗金色的皮肤下,如同绞盘钢缆般瞬间绷紧到极致。
前方泥地里。
头狼刚好压榨出最强的爆发力,四爪猛地蹬离地面。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最近的温家家主喉管。
就在它腾空的瞬间。
陆云泽的大拇指,动了。
嗖!
毫无保留的纯物理动能释放。
空气中直接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波纹。
那块汉白玉碎石突破了音障。
拉出极其刺耳的破空尖啸声,速度快到连视线都无法捕捉。
没有给这头变异野兽任何反应的时间。
碎石正中半空中的头狼。
强悍无匹的动能直接撞击在它坚硬如铁的颅骨上。
砰!
一声闷响。
头狼的脑袋像个熟透的西瓜一样,当空炸开。
红白相间的浆液混合着锋利的骨渣四下飞溅。
庞大的无头狼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像个装满烂泥的破麻袋。
重重砸在温家家主面前的泥水坑里。
腥臭的狼血溅了温老头一脸。
温家家主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全场死寂。
只剩下狼血顺着皮毛流进泥洼的滴答声。
“不知道肉质柴不柴。”
陆云泽拍了拍手上的白色石粉。
随意打了个哈欠。
“烤着吃,凑合当个饭前甜点吧。”
然而。
这轻描淡写的一击,并没有震慑住大黑山的怪物。
头狼的暴毙。
非但没有让剩下的黑狼群退却。
空气中炸开的浓烈血腥味,反而彻底刺激了它们体内的狂暴基因。
它们没有逃跑。
反而更加密集地收拢了包围圈。
几十头黑狼齐齐下压身体。
喉咙里的低吼声逐渐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亡交响。
嗜血的竖瞳锁定着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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