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宋的死结

丈量田地是个大工程，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期间有着各种的阻碍和斗争，只能徐徐图之。

只要他敢加速，那些豪绅地主就敢和地方官员联合起来，变本加厉地去做。

朝堂和地方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下一道命令，下面就会尽善尽美地执行，很多时候双方是互相博弈的。

只要出现一处破绽，下面就会给你层层加码，直到将政策扭曲变形，最后执行不下去，不了了之！

就像王安石变法时的青苗法一样，初衷是好的，以相对低的利息，帮助农民度过难关。

可这却把原本属于地主们的利益给掠夺走了，于是最后就呈现出了强行摊派的局面，胥吏更是上下其手，以次充好，弄得百姓苦不堪言。

当然，这其中王安石也要负很大的责任，他用青苗贷的息钱，来考核地方官员的业绩，这无形中就助长了这种歪风邪气！

朝廷在这个过程中确实获利了，赵顼也很是阔气的做了许多事，在军事和水利上，都颇有建树！

但这是在掠夺民财！

司马光说，天下财赋是有限的，不在民便在朝！这话是没错的，但同样也是狭隘的！

连王珏都知道钱只有花出去才有价值，社会才能繁荣！

但问题在于，朝廷从百姓那里收来的财税，最终却不能回到他们手中，所以赵顼所营造出的繁荣，不过是虚假的繁荣，是片面的繁荣！

王冈自然不会像昏君那般急功近利，目光短浅地只顾着眼前利益。

他要给这些百姓输血！

对于大宋朝廷来说，只要税赋能够收上来，土地兼并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百姓没饭吃，成灾民了，那就会生事，对此，朝廷并不担心，大宋还有一项法宝，叫做募兵制，把这些灾民、流民招入军队，编入厢军即可！

于是就出现了冗兵的情况，从而导致朝廷财政吃紧，然后继续加税……循环往复，恶性循环！

所以大宋的三冗问题本质上还是财税问题，而财税问题，说到底又是土地问题！

方田均税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是这种情况王冈可以跟赵煦去说，让他知道这项法度的重要性，也能让他在众多反对声中，选择支持自己。

但是这些他没办法去跟那些百姓说，大宋的法令只能下到县一级，再往下就要靠那些乡绅们去推行了。

而王冈如今所做的，是在刨那些乡绅的根，他们会怎么说？

从前些日来行刺他的那两名刺客身上，他便能看出这些！

地方上的这种事，不是加派两名官员就能解决的，贸然派人前去，只怕不是水土不服，暴毙而亡，就是不慎跌落山崖，做不及也能让你束手束脚，什么事都做不了。

好在王冈在推行法令之初，便意识到这是一场硬仗，是一场持久战！

自己这边虽有强权，但限制很多，他不能给地方官员量化指标，无论是税额多少，还是清查出隐田多少，都不能量化！

一旦要求税额，地方官员就会强行提高田地等级，要求隐田，他们就敢把荒地全都纳入其中！

可没有明确指标，在清查时的力度就不够，再面临豪强的阻力时，就会退缩！

也正是因此，王冈把皇城司给编入其中，一在监督，二在威慑，必要时还能强推。

但这手段也不能常用，一旦没了制约，官员图省事，就会乱来！

所以他又加入御史来制衡！

这一套互相牵制，又互相促进的体系推行下去，进度自然就不可能快起来。

而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见招拆招，步步为营！

当然，清查还只是第一步，王冈准备在  5~10  年之内完成这些工作！

然后就要给百姓持有土地定额，他不能废除土地兼并，但可以加税，土地越多，赋税越重，最终让那些豪绅无利可图，主动放弃土地！

对于那些不交税的寺院、道观，以及祭田、学田之类下，王冈也不会客气，都要加上限定额度，超过就收税！

土地有保障，税收才能有保障，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当然，他也会给那些豪绅新的出路，可以建立工坊嘛！

不仅能够增加市面上的商品供应，还能让他们把埋在地下的钱拿出来，放入市场中流通。

货币只要一流通，经济也就活了，便会产生大量的财富。

从这一点上来说，王安石对于金融的理解，是非常超前的，几乎领先这一个时代！

方田均税，是一个长期的工程，急不得，但百姓的衣食生计和国家的粮食安全却是迫在眉睫的。

因为去年的大战，以及今年多地干旱，粮食减产，朝堂之上，都在担忧此事，纷纷献策。

王冈听了一圈，摇了摇头，上前奏道：“旱灾之地，当减免赋税，以安民心，并让常平仓放粮，赈济灾民，当地官府也当出具以工代赈之策，勿使百姓生乱！”

“相公所言乃是应有之意，不过若是明年再出灾情又当如何？下官以为不如将遭灾之地的方田法先暂行停止，待灾情缓解再议！”

王冈瞥了那官一眼，淡淡道：“这两者之间有何必然联系吗？“

“呃……灾害之地，人心不稳，一动不如一静。”

“一派胡言！”王冈毫不客气地回怼了回去，“你若是真这么想，我觉得你还是去地方上学习学习如何担任亲民官！”

“不错，越是灾情严重的地方，就越不能让百姓闲着，否则定然生乱！”

“那不如编入厢军。”

“厢军已然臃肿不堪，即便是编入了，也是要吃饭的！”

“如今国朝粮食紧缺，如今还要筹措粮食，去交换剩余的燕云之地，哪有闲粮啊？”

……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只说得朝堂之上愁云惨淡。

王冈见状，只得开口道：“燕云的粮食先等一等，改用钱财、丝绢送去幽州便可！”

赵煦奇道：“那耶律浚那边能答应吗？”

王冈平静道：“不答应，我们就不交换了！过两年一样能收回！如今国内缺粮，他们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朝堂之中安静了下来，赵煦也是瞠目结舌，没想到还能有这种玩法？

曾布上前道：“官家，此事当听相公之言，他最善与外邦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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