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资本飓风
他踹开变形的车门，抓起工业盐袋子塞进棉袄，盐粒顺着破口撒在雪地上，像条蜿蜒的蛞蝓爬向村委会。
李连军从地窖探出头时，正看见那人影消失在猪圈矮墙后。
他抄起杀猪匠落下的铁钩，突然听见村东头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是王宇翔的二手桑塔纳，排气管拖着冰碴子冲进晒谷场。
“小心金杯车！”
李连军的吼声被刹车尖叫撕裂。
桑塔纳在冰面旋转着撞向草垛，二十捆秸秆轰然坍塌，露出藏在里面的冷链运输车。
周东来在猪圈后墙根哆嗦着划火柴，浸透柴油的麻绳却怎么也点不着。
他摸向怀里找打火机。
警笛声逼近时，他突然抓起盐袋子往嘴里塞。
咸涩晶体割破牙龈的瞬间，眼前闪过父亲在水泥厂吞盐自尽的画面。
但这次有双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他下巴，李连军沾着猪油的手指硬生生抠出半把盐。
王宇翔举着摄像机从警车后走出，镜头里周东来正疯狂抓挠脖颈，那里浮现出暗红色斑块——方才挣扎时蹭到的猪圈消毒药水，正和他毛衣领口的化工染料发生反应。
周东来的手指在雪地里抓出五道血痕，脖颈处的红斑已蔓延成蛛网状。
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涣散的瞳孔里映出王宇翔摇晃的镜头，喉管里发出“咕噜”的漏气声——消毒水与毛衣染料的化合反应，正在他皮下生成淡绿色脓疱。
李连军甩掉指缝间混着盐粒的血水，从对方羽绒服内袋摸出个密封袋。
透明薄膜里裹着半张皱巴巴的提货单，金城家电鲜红的公章印在“冷链运输”四个字上，油墨边缘泛着不正常的蓝光。
“氰化物残留。”
法医老陈凑近嗅了嗅，口罩瞬间晕开黄斑：
“这公章印泥里掺了缓释胶囊。”
王宇翔的镜头推进到死者面部特写，突然剧烈晃动——周东来爆裂的眼球正渗出黑色黏液，顺着颧骨流进雪堆。
他猛地扯下毛线手套，被汗浸湿的掌纹在寒风中腾起白雾：
“我竟没看穿这狼崽子。”
李连军用证物袋边缘刮取死者耳后污渍，不锈钢镊子在雪光下折射出冷芒：
“你看他毛衣第三颗纽扣。”
放大镜下，镀铜纽扣内侧刻着蝇头小字——深城华强电子市场B区17柜。
村东头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刘勇嚼着辣条从警车窗口探出头：
“冷链车驾驶座拆出这个！”
他甩过来的透明箱里，二十个针孔摄像头正闪着红灯，镜头焦距全部对准仪表盘上的《道路运输许可证》。
“这些设备需要实时传输。”
张卓远突然从代码堆里抬头，镜片映着密密麻麻的IP地址：
“但接收终端不在金城，信号最后消失在...”
他沾着泡面油的指尖点在省城地图某处：
“市工商局家属院区域。”
吴德贵抱着豁口腌菜坛子挤进人群，坛底黏着片带齿痕的翡翠碎屑：
“那小子撞翻我独轮车时，裤兜里掉出这个。”
老人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
“我年轻时在玉雕厂干活，这种水头的翡翠扳指，整个金城不超过三副。”
王宇翔突然捏碎半截烟头，火星溅在物证箱上烧出焦痕。
他用皮靴碾着冰面转了个圈，雪地里赫然露出半枚42码防滑纹鞋印——与周东来脚上38码的登山靴截然不同。
“货运单是昨天开的，公章油墨却有一周氧化痕迹。”
李连军突然将提货单拍在警车引擎盖上，震落的积雪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赵’字划痕：
“真正签字的人，手掌比周东来宽两公分。”
“看车牌！”
刘勇吐出辣条包装纸，油渍斑斑的手指戳向冷链车尾部。
被冰雪覆盖的“金A7765”下方，隐约露出被刮擦的“金B”字样——那是市工商局直属车队的标识前缀。
赵永祥此时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在李连军他们面前浮出水面。
另外一边，红湾村的电商基地，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来谈合作。
负责接待来自杭州的马老板，看着对方的气场，因为李连军不在，杜梦瑶显得有些紧张。
马总裹着掉绒的七匹狼夹克挤进门，腋下夹着的《电子商务革命》露出扉页泛黄的折痕。
他跺掉翻毛皮鞋上的雪碴，目光扫过墙上手写的服务器维护日志——那是李连军用粉笔在水泥墙上记录的每日数据流量，最新一行“12.28日访问量破千”的惊叹号划破了石灰面。
“李总这仓储系统，比我们杭州的beta版还多三个功能模块！”
马总抓起搪瓷缸灌了口浓茶，茶渍顺着缸口流到“先进个体户”的奖状上。
他沾着芝麻饼碎屑的手指戳向投影幕布：
“这套智能分拣算法，能兼容我们阿里刚买的万网服务器不？”
杜梦瑶手一抖，DOS命令输错参数。
球面显示器突然蓝屏，映出她鼻尖细密的汗珠。
李连军组装的主机箱里传出拖拉机般的轰鸣，二十张盗版光盘正在光驱里疯狂旋转——那是他拆了村口游戏厅的配件改装的数据库。
“马总尝尝我们自产的冻梨。”
李连军拎着沾泥的锄头跨进门槛，解放鞋在水泥地上印出湿漉漉的轨迹。
他摘下沾着草屑的毛线手套，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带着冰碴的铝饭盒：
“电商平台要和田间地头长出一样的根系，才不会被资本飓风连根拔起。”
马总助理的摩托罗拉V70突然响起《蓝色多瑙河》铃声。
他背过身接电话时，镀铬翻盖映出墙角的五斗柜——最上层抽屉半开着，露出李连军手绘的“十年迭代路线图”，用红蓝铅笔标注的节点在2008年戛然而止，旁边批注着“绝不被估值绑架”。
“软银的孙总很看好这个项目。”
马总从七匹狼夹克内袋摸出个U盘，金属外壳上还带着体温：
“只要接入我们的支付系统，A轮融资......”
他的话被屋顶突然转动的卫星锅盖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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