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1章 噩耗
苏儒朔看向苏瑶云，缓声开口：“一路奔波辛苦，你能平安回来，便是最好的结果。只是今夜天色已晚，夜深露重，你连日赶路必定疲惫不堪。我们父女许久未见，有的是时间叙旧谈心，不急这一时，明日慢慢细说便好。”
天边的残月早已被厚云遮住，只余下一圈朦胧的光晕，淡淡悬在夜空。
苏儒朔转头唤来廊下等候的小厮，吩咐道：“即刻收拾东厢暖阁，被褥熏香全部换新。把前几日荆州布政使送来的蚕丝被铺上，夜里寒凉，别冻着小姐。仔细关好窗棂，莫让夜风透进来。再点一盏安神香备着，小姐连日赶路，定然心神不宁，难以安睡。”
小厮躬身应下，不敢耽搁，转身便要退下打理，走了两步又折回身，小心翼翼请示：“老爷，是否需要让厨房备一碗热汤送过去？”
苏儒朔微微颔首。小厮这才放下心来，快步离去，脚步声顺着青石板回廊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夜色里。
苏儒朔重新将目光落回苏瑶云脸上，眉眼间漾着难得的柔和：“夜深了，早些歇息休整，养好身子，其余的事，都留到明日再说。”
话音落下，他侧身看向身侧的柳承砚，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神色重归凝重肃穆：“今晚我们还有要事未了，各方局势尚未落定，片刻清闲也无。方才的几封书信只是开端，后续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商议敲定。”
柳承砚当即点头附和。方才他一直静静立在一旁，刻意退让，将这份父女重逢的独处时光留给苏儒朔父女。
此刻对方主动提起正事，他便顺势接话：“没错。方才只顾着传信布局、筹划驰援之策，诸多细节都没来得及细细敲定，实在不敢有半分松懈。眼下这盘局，远远没到收官落子的时候。”
二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是化不开的忧虑。
一旁侍立的司琴眼珠悄悄转了转。
方才她被苏儒朔骤然沉下的眼神震慑，躲到甘棠身后，半天不敢出声。此刻见老爷心思重回朝堂公务，柳大人也接过了话头，她心底的胆子又渐渐大了起来，从甘棠肩头探出半张脸，轻声问道：“老爷，柳大人，夜已这么深了，究竟是什么要紧大事，这般费心？”
司琴性子素来活泼胆大，言谈也比府中其他下人随性。苏府家规素来宽松，苏儒朔平日里也极少动怒，久而久之，她行事便比旁人更放得开。看着二人紧锁的眉头，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能让当朝两位重臣双双忧心忡忡的，除了朝堂变局，多半便和姑爷脱不了干系。
姑爷其人，向来身逢风波，走到哪里，事端便跟到哪里，这一点她在京城时早已见识得清清楚楚。
好奇作祟，她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
苏儒朔闻言，只是摆了摆手。
他向来不愿让内宅女眷沾染朝堂诡谲、沙场凶险。在他看来，女儿和身边侍女的世界，该是庭院花木、亭下鸟笼、闺中琴书，干净纯粹，不该被半点刀光剑影、权谋杀伐玷污。
“不过是些朝堂公务、边境杂事。”
他稍作停顿，斟酌着字句，将所有凶险隐秘尽数掩去，只淡淡含糊道：“朝堂局势错综复杂，派系纷争、兵权更迭、地方与朝廷的制衡博弈，桩桩件件盘根错节。这些事太过复杂，就算细说，你们也听不懂，不必多问。”
“原来是这样。”
司琴乖乖应声，收敛了脸上的好奇，垂手安静立在一旁，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番话。
她跟着苏瑶云多年，见过的风浪不算少，心里通透得很。
老爷越是含糊其辞、刻意遮掩，事情便越是凶险棘手。往日他与人争辩议事，从不避讳她们，想来唯有涉及生死危局时，才会这般闭口不言、刻意搪塞。
司琴垂着眼，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边境杂事”“朝堂诡谲”两句，越想越觉得事态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庭院骤然安静下来，只剩夜风穿拂竹林的轻响，檐角的铜铃断断续续，叮咚作响。铃声比前半夜稀疏了不少，连晚风都似倦了一般，时有时无。天边云层缓缓南移，残月从云缝里透出半缕清辉，清冷的月光洒满整座庭院。
短暂的沉寂中，柳承砚眸光微动。
他先侧目扫了眼司琴，这丫头素来机灵嘴快，最会察言观色、随机应变，此刻装出的乖巧安分，未免太过刻意。
再抬眼看向灯下的苏瑶云，她静静立在原地，眉眼恬淡，神色淡然，看着全然不谙世事，却半点不像听不懂朝堂权谋的寻常闺阁女子。
他往日听闻的零碎讯息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苏瑶云此番外出，名义上是游山玩水，可行程诡异难测，耗时许久，全程杳无音讯。诸多线索串联拼凑，他心中早有揣测，只是今夜场合特殊，不便当众点破。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抬手缓缓捋过颔下长须，终究索性挑明了缘由：
“朝堂琐事你们或许不懂，但这件事，与你家小姐息息相关。”
话音稍顿，原本垂首侍立的司琴下意识微微抬了抬头，眼底满是错愕。
“是你家姑爷，许舟，身陷绝境了。”
这一句话落下，庭院里的风声骤然一寂。檐角摇曳的铜铃恰好在此刻停了响动，连晚风都似凝滞住了，仿佛天地万物都被这桩噩耗震得无声。
苏瑶云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神色却依旧沉静。
柳承砚默然片刻，斟酌着字句，将前路危局缓缓道来：
“天工仙舟灵力耗尽，运力枯竭，已然撑不住了，随时会迫降在涿、汴二州。此前妖庭一战落幕，妖王荒祁由天工仙舟押送回京，如今整座仙舟悬于万丈高空，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轰然坠落。”
“眼下三方势力齐聚涿汴。妖族死士倾巢而出，只为抢回妖王；北狄精锐远道而来，图谋夺取妖王一身旷世精血；四方江湖武人亦蜂拥而至，欲斩妖王、立不世功名。三方人马虎狼对峙，混战一触即发，整片地界早已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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