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开局入赘:我苟到举世无敌 > 第1560章 荣幸

第1560章 荣幸


司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脚尖顺势碾过落在石阶上的枯枝碎叶。干枯枝桠在她脚下发出一声细脆的断裂轻响,转瞬便被翻涌上来的江浪卷入水中,消失无踪。

司琴神色坦荡从容:“四下只剩江风和你,深宫之中的帝王远在上京千里之外,断然不可能听见我随口闲谈。再说,我所说的,全是亲眼目睹、亲身感触的世道乱象,不过吐露埋藏心底的实话罢了。”

她伸手摊开手掌,掌心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世人愚昧,笃信所谓‘皇权天授’。可我们一路修行走来,看得再清楚不过。”

“世间从无神明降授权柄、天命遴选人君。世人奉若至尊的仙神、俯首敬畏的天道,说到底,皆是修为超凡、凌驾凡俗的修行强者。同理,高居九五的帝王,本就非苍天遴选的天选之人。”

“他只是一群兼并寰宇膏壤、垄断教化清议、独掌天下兵戈的强者,仅此而已。没有天道凭空授予权柄,没有宿命注定正统。从古至今,全是人制定规则治理世人,从来不存在天命定江山。”

江浪一遍遍冲刷青石堤岸,连绵水声掩去细碎话音,晚风卷着戏楼残留的锣鼓余音悠悠飘来,鼓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恰似一场大戏行至尾声,即将落场。

敖殊静静伫立倾听,周身散漫闲适的气质尽数收敛。

方才那副松弛慵懒的姿态悄然散去,目光认真凝望着身侧这名看似跳脱随性、实则胸中藏着惊世之言的人族少女。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却是如此。”

她挪开视线,重新望向奔流不息的江水,话语似自言自语:“百姓被一套套话术桎梏一辈子,以为自己生来就该屈膝跪拜、俯首臣服、受人管束。可细细想来,芸芸众生本就降生天地、成长于山川之间,靠着自己劳力糊口、凭双手劳作活命,春耕秋收,日出而作,自给自足。  ”

“天地孕育滋养苍生,从来不是靠着君王养活万民。人族从源头伊始,根本就不需要所谓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所谓君臣纲常、所谓皇权正统,不过是上位者为死死攥紧权柄、收拢整片山河、禁锢万民心神,一代代刻意编造、一代代四处传唱的规矩说辞罢了。”

“他们靠着一套天命论调,哄得万民心甘情愿俯首听命,无休止的征伐、苛重的赋税、繁重的徭役,全都被粉饰成理所应当的本分。”

她忽然短促笑了一声,笑意只在唇角稍作停留,转瞬便敛去无踪。

她又带着几分讥讽轻声道:“就像今日这般。朝堂渴求边功战绩、君王图谋开拓疆土、权贵惦记牟利敛财,便刻意炮制出人妖殊途的大义名分。百姓看不懂朝堂背后的权谋算计,轻信戏文说辞、官府告示、天命谬论,自然而然在心底滋生出刻骨仇恨。”

她抬手指向身后戏楼所在的方向:“最可笑的是  ——  万般苦难由万民承受,彼此仇怨由万民结下,唯独身居高台之上的掌权者,安稳坐收世代红利。”

话音落地,她收回手指拢入宽大袖中,袖口被气流微微鼓胀,说不清是穿堂而过的江风,还是她于袖中暗暗攥紧了拳头。

敖殊缄默了许久。

晚风掀动她满头长发,青丝四散飞扬,落在身后如泼墨漫开。经过这一路闲谈,她对人族世道、对眼前的司琴,早已全然改观。

从前在她印象里,人族大抵皆是盲从愚昧、困在礼法里动弹不得的庸碌之辈。

边境沙场遇上的兵卒,被一句杀妖报国催动着冲锋陷阵,从不会深究厮杀的来由;途经城镇时远远望见的百姓,跪在庙宇神像前叩头祈福,额头磕得青紫,所求不过秋收能多收几斗口粮。

她从前暗自思忖,这些人劳碌一世,怕是从来没有反问过自己,凭什么生来就要屈膝跪拜。

万万没料到,眼前这般年纪轻轻的凡间女子,早早便戳破了世道裹着仁义的虚伪外皮,剖得干干净净,连骨带肉全无遮掩。

司琴同样静静望着她,心底居然生出几分相见恨晚的怅然。

二人接着沿江慢行,不知从何时开始,脚步慢慢重合,两只布鞋踏在凹凸石阶上,起落竟是同一声响。

司琴率先开口:“我自幼四处漂泊谋生,见惯了世间苦楚。遇过被苛捐杂税压垮的老农,勤勤恳恳耕种四十年田地,年年足额上缴粮税,到老连一方葬身的坟地都置办不起,死后草草埋在田埂泥土里;见过被徭役拆碎的寻常小家,汉子被强征去修筑河堤,一别三年,返乡时妻子早已改嫁,亲生儿女认不出生父;也见过殒身在无谓边患里的小兵,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还不及手中长枪高大,踏上战场不足片刻便丢了性命。”

“看得多了才慢慢醒悟,世间大半祸乱纷争,根源全都系在顶层之人无尽的权欲之上。”

她说完长长换气,像是卸下一桩憋在心底许久的心事,又似沉沉叹了口气,“这话我只敢私下同你们闲谈,在外人面前半个字也不会吐露。”

恰逢江风渐缓,敖殊偏过头看向她,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笑,暖意落在眼底:“得闻心腹之言,实为荣幸。”

说罢  “荣幸”  二字,往日与生俱来的傲气竟半点不见踪影。

江水依旧一遍遍撞在石岸,沿岸渔火随风轻轻晃悠。

暮色彻底铺满整片天地,江畔晚风添了凉意,墨蓝色的夜空里,零星星辰陆续钻出天幕。

最先亮起的孤星悬在江面正中,白光单薄醒目,像在黑沉沉的穹顶戳出一个细小针孔,漏下来一缕天光。

水上渔火、天上疏星遥遥相映,远远望去,早已分不清哪里是灯火,哪里是星辰。

司琴慢悠悠踏过石阶,鞋帮上沾着的水渍被晚风缓缓吹干,在青石面上晕开一圈暗沉水痕,印记慢慢收窄,一点点蒸发消散。


  (https://www.shubada.com/86327/1110979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