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7章 六甲秘祝
汀兰的目光,与那名慵懒男子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那人微微挑眉,笑意更深了几分,抬起手,轻轻一挥。
—— 焦胜。
—— 严讷。
汀兰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焦胜缓缓撑着山石站起身,山风卷过,衣袂轻轻一扬,随即猎猎作响,衬得山间愈发寂静。
他没回头看汀兰,目光落在远处山道上涌来的追兵身上。
右手拇指的指甲忽然泛了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拇指微屈,用那截黑甲在眉心轻轻一划,动作不疾不徐,竟像平日里裁开一封书信般从容。
一滴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那血稠得反常,绝不像活人的血,倒像是熬煮了半宿的老松脂,沉甸甸挂在眉心,久久不肯坠下。
焦胜闭了眼,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只吐出一个字:“分。”
声音不高,却像山涧深处撞响了铜钟,余音顺着山壁来回荡着,缠缠绵绵,半晌散不去。
那滴血终于动了。
它没有坠落在地,反倒无声地炸开。
不是轰轰烈烈的崩裂,倒像一朵墨色花苞在顷刻间舒展开瓣儿,一层叠着一层,柔中带诡。一团黑雾从焦胜眉心涌出来,起初不过拳头大小,转瞬便如墨汁滴入清水,飞快弥漫、胀大,偏又奇异地凝着轮廓,丝毫不乱。
方圆数十丈内,天色骤然变了。
午后本该烈得晃眼的阳光,此刻竟像被人拧暗了灯芯,山涧里的光线一下子沉了下去。风声停了,虫鸣歇了,连远处追兵的呼喝声,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了去,变得模糊又遥远,只剩嗡嗡的余响。
天地间忽然冒起光来。
不是日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点、一丝、一缕的灵光,从四下里钻出来,像被惊起的萤火虫,起初只有零星几点,转眼便密了起来,从山壁石缝里、溪涧水波上、枯黄草叶尖儿,还有头顶灰蒙蒙的云层里,万千星子似的光点簌簌往下落,汇进山涧,又尽数钻进那团黑雾里。
黑雾猛地翻涌起来,像一锅煮沸的浓墨,咕嘟咕嘟地滚着。
密密麻麻的金色道篆从雾里翻出来,转个不停,铁画银钩的字迹在黑底上忽明忽暗。它们转着、聚着、又散开,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轻轻摇着一串铜钱,叮当作响。
下一刻,黑雾轰然一裂。
整整齐齐分成六团,像六道黑流星坠落在地,在焦胜身侧一字排开。
黑雾渐渐散了。
六尊法身稳稳立在当场。
每一尊眉眼都和焦胜一模一样,只是周身绕着的黑雾浓淡各异,有的像薄纱似的笼着,有的像浓烟似的滚着,透着一股死寂的威严。
每尊法身的额间,都贴着一枚金光凝就的符箓,依次是:临、兵、斗、者、皆、阵。
六枚符箓微微跳着,像六颗鲜活的心脏,衬得那死寂的法身多了几分灵动。
柳云溪压低声音:“六甲秘祝……九字真言!虽只显了六字……是密谍司的人。”
远处,那名北狄炼体修士眉头拧成了疙瘩。
方才那一箭重创祸斗时,他嘴角还挂着点冷笑,此刻那笑意早没了踪影,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着身前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人立刻拉开弓弦,箭头这一次没对准汀兰,反倒遥遥锁向了焦胜。
弓弦“铮”地一声崩响——
额间贴着“斗”字符箓的法身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上一瞬还静立在原地,下一瞬,人已在数十丈外,身形轻飘飘纵起,像被狂风卷走的枯叶,偏又裹着雷霆万钧的力道,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得像老树根盘缠,每一块都透着铁铸似的硬实。一对门板大小的巨型弯刀横握在手里,刀身漆黑如墨,刃口却泛着一线冷森森的白光,晃得人眼晕。
那北狄修士眉头皱得更紧,脸色又沉了几分。
刀光骤然劈落。
不是一道,是两道。
第一道精准斩断了弓臂,第二道顺势劈开了那人的胸甲。铁胎弓发出一声沉闷的崩响,断成两截,回弹的弓弦狠狠抽在他脸上,立刻划出一道血痕。胸甲上裂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里面的皮袄倒没破,胸口的皮肤上却已渗出血丝,殷红一片。
法身没再追着砍第二刀,收刀站定,挡在了汀兰身前。
那名北狄修士看着眼前这尊赤着上身、黑雾缭绕的法身,喉结悄悄滚了滚,眼底藏着几分忌惮。
与此同时,额间贴“阵”字符箓的法身脸上堆起笑意,开口道:“汀兰姑娘,可别误会,我们不是故意等你们落难才出手,不过是恰好路过罢了。”
汀兰的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没说话。
数月前,她曾与焦胜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在府中,焦胜召出过法身,原是想试探公子。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时的焦胜,还只能唤出五道法身。
没想到不过数月,六尊法身竟已齐齐整整立在了这里。
那些北狄追兵看清这六尊法身,脚步齐刷刷顿住。
为首的几人连忙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们远远站在山道拐角,离焦胜等人足有三十丈远,你看我我看你,竟没一个人敢贸然上前。
汀兰并非头一次见这六甲秘祝化出的法身。
可唯有这一次,离得这样近,她才看清那滚滚黑烟里,竟裹着一层又一层的金色道篆。光华流转间,倒像把落日熔金,硬生生浇铸进了玄黑的铁胚里。那些道篆没个停歇,慢悠悠地转着,每转一圈,黑雾便浓一分,法身也愈发凝实,连衣料的纹路都清晰起来。
阵字法身依旧笑盈盈地立在原地,指尖还轻轻叩着袖口,一派闲适。
其余五尊法身已各自提了刀兵,缓步往四方散开。
步伐不快,慢得像闲庭信步,可每一步落下,都恰好堵死了追兵可能突进的方向,分寸丝毫不差。
汀兰从祸斗背上跳下来。
那头凶兽已缩成了牛犊大小,趴在地上呼呼喘气,嘴角挂着白沫,胸口那道箭伤还在汩汩渗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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