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开宗明议（二十六）

会议室内，因为扩音系统，始终存在嗡嗡的杂音，显得并不安静。超过三百人齐聚一室，也让呼吸显得浑浊。

占据了会议室五分之一面积的**台上，孟绍虞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的瞥向王在晋的方向。再过几天，他就将和王在晋角逐大明内阁次辅、建极殿大学士的位置了。

孟绍虞的这个机会是首辅黄立极消耗了自己最后的政治能量，好不容易为他争取到的。但是很显然，王在晋在文官中的支持率是要超过他的，就算有黄立极的加成也不例外。

文官中，东林党人对他和王在晋其实都不支持，非要二选一，他们俩的支持率大约是四六开，王在晋可能要多点。但不排除刘一燝觉得他更好拿捏，有出手支持他的可能。

所以，孟绍虞也并非全无胜算，他破局的关键就在会议室在左边，藩王勋贵武将的巨大票仓。在朱慈炅不开口的情况下，这些人全部可以自由发挥。

他们中立，没有立场，同时也就代表着可以争取。

实际上，孟绍虞已经和燕系藩王的领头人襄王朱翊铭，以及太祖系藩王的领头人周王朱肃溱有过接触了。

借着对周王探病的机会，孟绍虞已经和周世子朱恭枵基本谈妥了。但燕系没有轻易答应他，朱翊铭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会参考内廷选择。

藩王这个情况在勋贵这边恰恰相反，洪武勋贵已经答应支持王在晋，但靖难勋贵却支持他孟绍虞，比数量，孟绍虞大胜。

唯有实权军方是个空白，身为前南兵部尚书的王在晋和现在朝堂上的军方关系并不融洽，他们本身就有些权力划分纠缠不清，杜文焕就曾经公开和王在晋对骂过。

当然，杜文焕虽然是五军都督府左军掌印，但在军方的影响力真的不值一提。

沈寿崇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仅新六卫向他看齐，蓝守素、梅春他们都受他影响，甚至包括獬豸卫、佥军卫、锦衣卫、白泽卫这些非战斗卫指挥都会参考他的意见，因为他是皇帝嫡系。

如果得到皇党核心成员的支持，天工院和内廷说不定都会调头支持他。孟绍虞已经悄悄计算过好多次，如果他的谋算不出问题，他极有可能会超过王在晋二十到三十票。

可惜，沈寿崇这个人，有点油盐不进，绝不表态。他始终坚持自己只能决定自己的一票，拒绝发挥他的影响力，一票能做什么？

当然，孟绍虞不知道，当初张名振落选皇家海军指挥使，朱可贞丢掉平辽总指挥后，沈寿崇就已经有所觉悟。抱团这个事，在重启朝绝对是大忌，孟绍虞显然还不足以让他冒险。

什么重启武进士集团，没有的事，谁他妈的胡说八道，老子要告你诽谤啊。皇上，他们诽谤我啊。

当朱徽娖的目光向孟绍虞看来，孟绍虞几乎没有犹豫，立即起身，和朱徽娖交换了一下位置，对着讲台轻声开口。

“沈指挥的这条建议可以记录在案，作为补充，礼部并不反对。不过，这一条与国债发行也并不矛盾嘛，我的意思是，新六卫的工兵营也可以作为补充，参与全国学校的建设。

并行不悖，全国太大，在工商力量不能触及的地方，委托新六卫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阁老候选人第二次开口，但台上台下齐齐不满，两面讨好，往往就是两面都不讨好。黄立极都睁开了眼，暗自叹息了一声。

刘一燝反而收起了自己折好的纸条，举起茶杯，悠闲的喝了一口。他本来想要传递给林欲楫的，如果孟绍虞没有开口，还好说，孟绍虞表态了，那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沈寿崇非常反感这样的和稀泥，他冷笑一声。

“我提出建议的目的是为了减少朝廷开支，不是为奸商填窟窿的。好做的就给奸商，不好做的就给新六卫。如此谋国，大宗伯如何服众？

新六卫是天子亲军，为国分忧，义之所在，礼之所在。但新六卫不是蝇营狗苟的裱糊匠，没有兴趣填窟窿，陛下也不会让我们填窟窿。”

孟绍虞有点慌。

“不是让你们填窟窿，也不是说不好做的就让你们做。老夫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和四家公司共同竞标。”

沈寿崇毫不退让。

“那就是说，依然要发国债？”

孟绍虞瞬间呆滞，他敢说不发国债，答应了他的周世子都可能要反水。他突然想起，之前并没有国债这个事，是天工院传给内阁，内阁转到礼部的。

“此事应该是陛下的意思，可能还有其他考虑。”

沈寿崇不想和孟绍虞争辩，淡淡一笑。

“我会向皇上求证的。还有，礼部的学校系统，也应该包括武学系统。否则，军方是绝对不会支持这项决议的。”

沈寿崇说完就下台而去，孟绍虞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沈寿崇撂下这句话，几乎可以肯定蒙学下乡计划通不过，这混蛋还说他只能代表个人。

孟绍虞只能小心答复。

“这的确是我们疏忽了，这个计划我们礼部先重做，晚点表决。请公主殿下继续介绍医疗防疫事务。”

台下，特意不去前排就坐的诚意伯刘孔昭躲在会议室靠墙边，他身边坐的人是武进伯章世明。沈寿崇霸气十足，代表军方强势表态，引得与会者尽皆动容，刘孔昭心里也犯嘀咕。

“茂国老弟，你们是个什么章程？准备开办军属商务公司？”

章世明一脸苦笑，他是重启新勋贵，凭借的是收取国畿一省，虽然是运气，但也算实打实的功劳。作为武进士，同时出身旗手卫，他天然就被看成重启武将一员。

但他似乎得到爵位太容易了，没有拿得出手的硬仗，所以并不像秦良玉那个忠州侯一样受人尊敬，旧勋贵对他更多排斥。

卢象升接任平辽总指挥后，他和王自新、胡来观这两个真正的重启武进士都有些不得志，因为卢象升也反感他们这些拉帮结派的重启武将。

他小时候的确是在薛敷教门下读书，但薛敷教知道不知道他的名字都是个问题。所以他和东林文官集团，也只是有那么一点香火情分，人家一样看不起丘八的。

向朱慈炅报告他是东林门徒的人，到底是嫉妒还是仇恨真的不好说，但毫无疑问，朱慈炅对他的忠诚也是打了问号了。

朱慈炅从来没有表露过什么，但他的态度总有迹象。所以，章世明在重启军事体系里的位置也非常尴尬，沈寿崇他们认他，但也只是认他。

诚意伯问他这个问题，沈寿崇可从来没跟他商量过，他能知道个什么。他只能小心敷衍。

“沈宗山还没有跟我说过这事，诚意伯怎么看这个问题？”

刘孔昭自信微笑，脸上似乎有一种老祖宗那种成竹在胸的自得。

“是个好路子，但内阁绝对通不过。这个事，最好是直接找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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