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李轻歌短暂失明中,自然看不着她举高手里玉珏的那一刻,秦臻眼里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更看不着她极快收回手的同时,秦臻才往前倾的一步也立即就顿住,替代了眼里复杂激动情绪的,是无端的恼恨和杀意。
仿佛觉得李轻歌是在调戏她。
李轻歌实则没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她之所以收回手,是因为脑子里同时想到了两件事。
这战国蛇珏,是居岱在她住院的时候,从那个酷似麻婶的女人手上拿到的,从有两个居岱的情况来看,明显当时被人砸破了脑袋的那一个,就是现在这个居岱。
这个居岱当时把蛇珏交给了她,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就被人家推走,处理伤口去。
后来的年轻居岱虽然认出这是战国的蛇珏,可到底也讲不出这蛇珏的用处,最后只说让她收好来。
而那之后,关于蛇珏这件事儿,不管是哪个居岱,都再没提起过。
当然,这会儿也不是分析两个居岱的事情的时候。
李轻歌之所以把蛇珏又紧紧捏在了手里,是因为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沈花花从固若金汤的省博偷了件要紧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连陈点子都没打听到。
省博倒是还有一件他们的已知的丢了的东西,就是刺穿了李轻歌,又扒了无皮人的皮的刀。那刀原本在省博的库房里,从未对外展出居岱当时说,刀上头有她和无皮人的DNA,是先扒了无皮人的皮,再刺穿了她。
李轻歌这会儿捏着这块战国蛇珏,因为突然想起的这两桩事,心里咯噔一下,便把蛇珏紧紧地捏在了手里头。
她其实也不太确定沈花花从省博偷走的,是不是这东西,她只是直觉是这东西。
沈花花算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她的行事,李轻歌其实猜不透,也不理解。
但这会儿想起来了,就总觉得沈花花像是在某些关键时间节点才会出现的人。
比方说李轻歌躲在曹星河的诊所的时候,她偷拍过李轻歌和铜镜的照片,发给了宋且。
又比方说在黄家老宅,她又和周成世是一伙的。
在住院的时候,沈花花还扎过李轻歌一针,李轻歌至今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对她的影响到底是什么。
居岱从假麻婶那儿拿到了这块蛇珏,假麻婶又很明显是沈花花的人。
沈花花似乎是已经死了,李轻歌还看过现场的照片。
可真说起来,连居岱都有两个,更不用说陈初六,每走到天坑的时间段,他就要把新的陈初六给抹去了的。
如果死的那个沈花花,只是其中一个呢?
林林总总,碎得不能再碎的碎片从李轻歌一团乱麻的脑子里倏地流窜过去,李轻歌想得并不十分清楚,但沈花花在她的印象里,逐渐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大手的模样。
在某个时间段,某个需要她选择的十字路口,出现,并且推动她的一只大手。
李轻歌莫名其妙就起了一身冷汗,捏着那玉珏,回手就抓住了不知道是居岱还是什么人的人。
“居岱!这不对!”
李轻歌压低声音轻喝。
不管心里的感觉到底是不是恐惧,究竟是因什么、从哪儿来的恐惧,她这会儿是结结实实地害怕并且愤怒了。
难道一直以来她都如同木偶一样,被这些人摆布着走吗?!
他们想要她干什么?!
她是被推往了正确的、既定的历史道路上吗?!
又或者因为这些人的催动,引诱她、逼迫她无意识做下的选择,其实已经让她走在了改变历史的路途上,已经引发了许多类似之前麻婶不存在、许多人不曾来过、短期的历史变动过的事情?!
而她一直以来忽略了的,好几个陈初六,好几个居岱,甚至可能还会有好几个李轻歌的问题,更也是真正的、叫李轻歌登时毛骨悚然的症结所在!
如果还有不止一个李轻歌呢?!
李轻歌手下用了些力,不管是握着战国蛇珏的那只手,还是揪住了居岱或什么人的手,用力到在颤抖都不自知。
有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拳,有人握住了她的一只肩头。
李轻歌只说:“居岱,这不对,蛇珏还不能给出去。”
她得想一想,不能直接给。
她要问这个居岱,这蛇珏的事情,沈花花的事情,这世上究竟还有几个人是不止一重人的事情。
蛇珏给了秦臻,是既定的一环,还是被人推动的一环?
握住她肩头的那只手,便用了几分力。
“这东西现在不给秦臻,怕是我们都活不成。这不是法治社会,她是土匪!不讲理的土匪!”
也不必居岱说这句话,周遭铿铿锵锵刀剑斧钺钩叉出鞘或是敲击恫吓的声音此起彼伏。相较之前对李轻歌是个瞎子的惋惜,秦臻这会儿的怒喝里,透着的便是被戏谑的愤怒。
“这块玉怎么会在你们手上?!我阿爹在哪儿?!”
秦臻一边说,一边是快步欺近过来了的。
就算是瞎子,李轻歌也能感觉到越发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周遭几人近乎是将她挤在了中间。
有人靠她很近。
居岱应当是横到了她前方,秦臻过来的位置。
李轻歌听见铁器相击的两下,从居岱身上辐射出来的热量和力度顷刻间就影响到了周围的空气,好像有莫名的气浪扑她面而来。
“秦臻!”居岱怒喊。
比声大,秦臻好像也不在下风。
“将你阿姐拉出来!说清楚!是她还是这狗官杀了我爹?!”
又是铁器相击。
居岱挥舞重器的动作更明显,但脊背始终紧紧贴在李轻歌一侧,并没有因为要和人打架,就离开李轻歌一步之外。
紧靠李轻歌的人几度变换位置。李轻歌只觉得脸上好像被扫过几次,然后什么射过来的东西被打掉。
又有人被踹走还是捶走的,在很近的地方发出哀嚎,伴随着轻微的喀嚓声,应当是骨头被弄断的声响。
李轻歌害怕又紧张。
这样的氛围,他们不像是居上风的样子。
很快她果然听到有人在近旁说古音古调的话,叫什么“大人”,说什么“撑不住”。
李轻歌连连喘气,心里只当破釜沉舟,又高举手里的蛇珏,声嘶力竭呐喊:
“秦臻!你是不是笨蛋?!秦无遗的东西既然在我手里,那就意味着我有他的消息!你现在杀了我们,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谁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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