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重生后的惬意生活8
上午十点半，大堂人流进入一个短暂的空窗期。
周婷趴在桌上刷手机，元柠栀整理完最后一份来访登记表，将笔搁在签字板上。
电梯提示音响了一声。
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身材修长，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走路时微微带着点晃。
他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另一只手端着半杯水。
周婷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坐直了身子。
“林特助。”
林特助，林彦，顾辞的贴身助理。
他冲周婷随意点了下头，走到前台桌前，将手里那份文件往台面上一搁。
“帮我看一下，等会儿有人来取。”
元柠栀的余光扫到文件封面。
深蓝色封皮，右上角盖着一枚红色“VERTRAULICH”的印章。
德文，机密。
林彦放下文件，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冲两人抬了抬手机，“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说完快步往大堂侧门走去。
周婷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缩回来。
“德文的？看都看不懂。”
元柠栀没说话。
她低头继续整理桌面，手指在文件旁边停了一秒。
封皮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截打印纸的边缘。
条款格式，密密麻麻的德文小字，底部有手写签名的位置。
一份还没签字的机密德文合同，被随手放在了一楼前台。
元柠栀的手指移开了。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米色针织衫的女人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披肩卷发，画着精致的妆容，笑起来很热络。
她径直走到前台，目光先是落在元柠栀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转向周婷。
“婷婷，借我个订书机，我桌上那个坏了。”
“孙姐，你等一下。”周婷从抽屉里翻找。
女人叫孙蕊，市场部的。
元柠栀上午接访时对过一次通讯录，名字和脸对得上。
孙蕊弯腰等着订书机，身体自然地往前台桌面方向倾斜。
她左手搭在桌沿上，右手握着手机，屏幕朝下。
手机的角度，正对着那份半敞开的合同。
摄像头亮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秒。
元柠栀站起身。
她端起手边那个青瓷水杯，绕到桌子侧面，伸手去调整桌面上那盆绿萝的位置。
下一秒杯壁倾斜，一杯水恰好浇在那份合同的中间位置。
水从封面缝隙渗入内页，深蓝色墨水瞬间晕开，条款上的文字像被人用橡皮擦过，模糊一片。
“啊！”孙蕊尖叫出声。
周婷也吓了一跳，手里的订书机掉在桌上。
“你怎么回事！”孙蕊转头盯着元柠栀，声音一下拔高了两度，“这是公司的机密文件！你毁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表情很到位——震惊，愤怒，替公司心疼。
元柠栀看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手滑了。”
“手滑？！”孙蕊的音量又上了一个台阶，“这可是绝密合同！你一个新来的前台，知不知道轻重！”
周婷急了，“孙姐你别——”
“我跟她说话呢！”孙蕊打断周婷，转头盯着元柠栀，“这件事我必须报上去，你等着处分吧。”
元柠栀没有接她的话。
她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一张张覆在被水浸泡的内页上，轻轻按压。
动作不慌不忙，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侧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彦掐灭烟头走回来，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面目全非的合同上。
他停在前台前，扫了一眼桌面。
抬头看了眼孙蕊，又看向元柠栀。
孙蕊立刻调整了表情，把手机往裤兜里塞了一下。
“林特助，你看，她把文件毁了……”
“我看到了。”
林彦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怒意。
孙蕊的话卡住了半拍。
元柠栀将吸干水分的纸巾叠好扔进垃圾桶，把合同内页平铺在桌面上。
“Dieser Vertrag enthält mindestens drei grammatische Fehler im Hauptteil。”
流利的德语，发音标准得像在柏林大学讲台上演讲。
周婷和孙蕊同时愣住。
元柠栀的手指点在合同第二页。墨迹虽然晕染了大半，但边缘处还残留着几行完整的条款。
她换回中文，“第四条第三款，Gewährleistungsfrist的用法是过时的法律德语，现行合同不会这么写。
第七条，关于技术授权范围的界定，用了一个模糊的定义。按照这个措辞，对方可以无限延展专利使用的时间和地域。”
林彦抱起双臂。
“第十一条的违约金比例比行业标准低了四成。整份合同表面上是合作协议，实际条款全部朝一方倾斜。”
她抬头看向林彦，“这不是一份正常的商业合同。条款设计有明显的故意让利痕迹。谁拿到这份文件，谁就有理由相信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她顿了一下，“但能让对方白捡便宜的合同，只有一种用途……钓鱼。这是做给内鬼看的。”
大堂安静了三秒。
叮！
一声脆响。
孙蕊的手机从裤兜边缘滑出来，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屏幕朝下，裂了。
孙蕊的脸霎时白了。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彦没有看她，而是上前一步，将桌面上那份残破的文件收拢整理好，夹进手臂下面。
然后他转向元柠栀，方才那种随意散漫的态度收了个干净。
“谢谢。”两个字，说得认真。
元柠栀没有接话。
她转身走到茶水台，拿起今早泡好的那只玻璃壶。壶里是从仙府空间带出来的灵泉水，泡着几片晒干的金桂花瓣。
淡金色的茶汤倒进纸杯，花瓣在水面转了半圈。
她把纸杯递给林彦。
“路上喝。”
林彦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茶汤。清香淡雅，像什么名贵的花茶品种。
他接过杯子，微微颔首，转身走向电梯。
孙蕊还站在原地，手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电梯隔壁的安保通道门开了。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走出来，径直走向前台方向。
保安队长在孙蕊面前站定。
“孙蕊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孙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们……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来借个订书机！”
保安队长面无表情。
“上面的指令。”
说完，两名保安一左一右，架住孙蕊的手臂。
她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喊。
很快，大堂恢复了日常的安静。
周婷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她扭头看着元柠栀。
元柠栀已经重新坐好了，手边放着整理好的来访登记表，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姐。”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语言？”
“德语。”
“你还会德语？？”
“会一点。”
“一点？？你刚才那个一点，把市场部的孙蕊送走了！”
元柠栀翻开一本新的来访登记簿，将第一行的日期填上。
“跟我没关系，她自己有问题。”
周婷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姐，我觉得我可能入职到现在最大的成就，就是跟你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后面。”
四十六楼。
顾辞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放着一只微型接收器。
林彦刚才从前台回来，将经过原样复述了一遍。
但顾辞不需要复述。
接收器全程收录。
包括那段流利到近乎母语水平的古德语。
还有她精准拆解合同陷阱时，那种举重若轻的语气。
顾辞关掉接收器，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林彦站在对面，等着指示。
“档案调到了吗？”
“调到了。”林彦将一份薄薄的人事档案放在桌上，“很干净。二本院校毕业，无工作经验，无社会关系。”
他顿了一下，“干净得不正常。”
顾辞翻开档案。
一寸证件照上，元柠栀扎着马尾，素面朝天，跟楼下那个人判若两人。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合上档案。
“继续查。”
林彦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林彦停住。
顾辞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纸杯上。
杯里的茶汤还冒着热气，淡金色，花瓣浮在水面。
他拿起纸杯，喝了一口。
入喉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润感从舌尖蔓延开，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咽喉一路往下，暖了整个胸腔。
顾辞放下杯子，“这杯茶，哪来的？”
“她泡的，让我带上来的。”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顾辞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明天让她再泡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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