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4章


暗道又冷又湿,骨粉泥黏在鞋底,走一步滑一下。

头顶骨铃声越来越密,像一张网被人抖开。外门的喊声贴着后颈砸下来——活捉,带回磨格。

张林子扛着王闯,背脊绷得发硬。王闯被封过声,喊不出来,只能在他背上抖。红骷髅夹在张林子腋下,黑气时断时续,血红味压不住,偶尔溢出一丝就像把火往外送。

顾念走在最前,剑不出刃,只用鞘顶墙探路。林阳落在中间,左手食指还冷麻,指节发白——锁格咬过的地方像被写过一笔,甩不掉。

“硬跑跑不掉。”顾念吐了一句。

林阳点头:“借刀。”

张林子差点骂出声:“借谁的刀?”

“借他们自己的。”林阳声音压得很低,“让无相宗先乱一阵,才有缝。”

暗道出口连着经役坊外圈,那里人最多,嘴最杂,执事也在。林阳带着几人往那边冲,不走空廊,专挑推车、排队、交灰罐的地方钻。

刚露头,队伍先乱了一下。

有人闻到张林子身上那点金味,眼火一亮;又有人看见红骷髅那一瞬血红,立刻尖叫——禁物!

凡空的声音从后面压过来,冷得像铁:“先扣住,别让他们开口!”

锁格黑光贴地爬,顺着沟槽一线线钻来。筛门那盆灰也开始打旋,旋得慢,却把人身上的味往外抽,谁心一慌,味就乱,乱了就更容易被咬。

林阳没躲,反而往人堆最中间一站,抬声砸下第一颗雷:

“舍利账本就在这儿!”

这一嗓子把排队的人全喊愣了。

骨修愣,佛修也愣。

账房执事脸色当场变,立刻抬手指着林阳:“胡说!无相宗没有账本!”

林阳不跟他争,直接把话钉死:“供品名额谁买的,舍利谁分的,经料谁送去磨格——都记着。敢说没记?”

账房执事嘴唇一抖,身后两个小执事下意识往号簿墙那边挪了一步,像在护什么。

这一瞬,比承认更响。

骨修阵营里立刻乱起来。

“号簿墙不就是账?”

“上次换免问签是不是也写了?”

“昨日分肉那几个,谁敢说手干净?”

佛修那边更快炸。

一个被扣着喉的佛修猛地挣了一下,锁格贴喉一收,他咳不出声,只能用眼睛瞪。旁边另一个佛修发抖,嗓子哑得裂,挤出半句:“原来是货……”

这半句像把火点进灰堆。

队伍开始躁。

骨修怕被翻账,先互相猜;佛修怕被卖死,恨意开始往外顶。执事想压,压不住;凡空想压,压不住。

凡空一步踏进人群,声音更冷:“偷库窥门,携牢底禁物,按门规处置!都别信这些鬼话!”

他抬手示意执事围上来,要把林阳几人从人堆里剥出去。

林阳没给他剥的机会,第二颗雷直接掀桌:

“想知道舍利从哪来?去看灯油!”

他指得很准,手臂像刀一样劈向北廊灰灯:“北廊第三盏灯座,油是黑的,带经味!天天点它开门!”

账房执事脸色一下沉下去,厉喝:“谁敢动灯座,按偷库——”

话没说完,人群里已经有骨修冲过去。

“掀开!”

“闻一下就知道真假!”

灯座一掀,黑油一晃,味就冲出来——灰味、经味、腥甜味混在一起,跟灰罐一个味。

冲过去的骨修当场骂出声:“真他娘是经油!”

旁边几个骨修脸色也变:“这油跟磨场那边一模一样!”

佛修阵营彻底炸了。

有人想扑过去,被执事踹翻;锁格一贴,声又被压回去,只剩眼里那口恨更硬。骨修这边也开始互咬:有人指账房吃回扣,有人指管事私卖名额,执事和执事之间先对骂,骨杖都按上了。

凡空脸色铁青,吼了一声:“先捉人!先捉!”

可这一刻,人群已经不听他了。怕和怒叠在一起,谁都想先保自己。

顾念抓住这瞬间,贴到墙角,用剑鞘顶住阵纹最薄的一角,手腕一拧。

“咔。”

阵纹裂开一道缝,窄得只能侧身挤。缝里透出冷风,通向外门侧廊。

顾念低声一句:“口子。”

林阳当即拍板:“张林子先走!”

张林子扛着王闯、夹着红骷髅,最占位。他咬牙侧身硬挤,石壁刮到膝盖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金味瞬间窜出半丝。

“金味!”

人群里立刻有人鼻骨一抬,几名专门闻味的猎人眼火发亮,转头就追。

林阳抬手弹出一撮丹渣粉,苦味压住一息,又一针点在张林子腿侧筋上,把那口痛卡住:“别叫,扛住。”

张林子脸白得发青,硬把痛咽回去,继续挤进缝里。

顾念第二个进,仍不出刃,只用鞘挡住追来的黑光。黑光咬鞘一口,刮出细响,他不退。

林阳最后钻入裂缝时,识海又刺了一下,比之前更重,像账本在催:用一次丹,就多一笔债;开一次口,就多一笔记。

身后凡空的吼声终于裂了:

“别让他们走到骷髅教!”

这句话把动机明牌。

回去就会外溢真相——账本、灯油、磨愿、舍利链条。一旦传出去,骷髅教那边也会算账,链条会抖,货会断,内门会缺油。

侧廊风大,灰冷。张林子扛着王闯踉跄前冲,腿伤拖得他一瘸一拐。红骷髅黑气乱跳,血红味又冒出来一丝。

猎人追得更紧,鼻子贴地闻,一边闻一边喊:“往这边!”

林阳一路撒丹粉压味、封痛、封声,动作短,代价也短——每一次出手,识海刺痛就加一层,像有人在骨头里敲算盘。

他们冲向井道方向。

那是唯一能回骷髅教的暗线。

可拐进那条熟巷时,林阳脚步骤停。

井道口被封死了。

不是一张封条,是三张叠贴:筛、锁、磨。封条边缘还压着灰泥,像刚抹上去没多久。

王闯在张林子背上抖得厉害,喉咙里挤不出声,眼神却已经崩了。

顾念伸手摸封条,指尖刚碰,封条就冷了一下,像在反咬。

张林子骂:“回不去了!”

林阳蹲下,盯封条角落那行小字。

字很小,却像专门写给懂的人看:

“抹一笔者,必回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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