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5章


骨场的风一吹,台面就发冷。

昨天还是细线的三格纹,今天成了沟。沟里黑得发亮,像刚喂过灰。人站上去,脚底先麻一下,心口再紧一下。

王闯在台下压着嗓子:“别踩中间。中间吃人。”

张林子回了一句:“我不怕。”

顾念没搭话,只把剑鞘往身侧挪了半寸。剑意收得很死,像怕台面听见。

裁判骨杖一敲。

“第二轮,点名。”

名字报出来的时候,台下骨修先笑了。笑得不遮不掩,像在等一场戏。

“新亲传又上!”

“这次别装慈悲,给秃驴开开眼!”

“把他折了,折到他不敢念!”

佛修那边还是死静。静得像一口井,越静越让人发毛。有个老和尚把念珠捏断,珠子落地不响,只滚到脚边停住。

林阳上台前把袖口又压了一次。左手指还麻,麻到指节发紧。他不露,露了就等着被问。

张林子膝盖伤口在渗血,他把布绑紧,还是能闻见一点金味。台面像闻到肉,沟里黑光动了一下。

顾念低声:“它盯你膝盖。”

张林子骂:“盯就盯,敢咬我我咬回去。”

林阳只回一句:“别让它咬到你发光。”

三人踏上台阶。

裁判没看他们,骨杖往台中央一点:“对手上来。”

佛修阵营里走出一人。

不高,衣服破,手背有血痕,脚步却稳。站到台面那一刻,他不急着合掌,也不急着念,只抬眼看着林阳他们。

那眼神不软。

像一根钉子。

台下骨修有人喊:“这就是无相宗那边送来的强者?也不过如此!”

强佛修开口,声音很哑:“别装瞎。”

张林子一愣:“你跟谁说话?”

强佛修盯着林阳:“跟你们。你们要杀就杀,要折就折。别一边装骨修,一边心里喊佛。”

这句话一出,台下骨修立刻炸。

“听见没?他骂你们!”

“新亲传被秃驴看穿了!”

“杀!杀给他看!”

张林子脸黑了,抬脚就要上,被林阳按住肩:“别急。”

顾念也往前半步,剑意刚起一点,台面沟里黑光就贴上来,擦着剑鞘走了一下。

“嗤。”

像被刮了一刀。

顾念手指一紧,剑意立刻收回去。

他低声:“锁格咬。”

林阳看向强佛修:“你叫什么?”

强佛修回:“戒衡。”

林阳点头:“戒衡,规矩你也懂。你上来不是赢,是被摆。”

戒衡笑了一下,很短:“我懂。你们也懂。懂就别装。”

张林子忍不住:“我们装什么了?”

戒衡没理他,只盯林阳:“你昨天封过声。今天还敢封吗?”

台下一片哗然。

骨修阵营有人拍腿:“原来昨天是他动的手!”

“医道?丹师?一根针就敢教我们骨场做事?”

裁判眼火微动,终于抬头看了林阳一眼。

林阳不躲,心里却更清楚:第二轮不是比武,是逼你露底。

戒衡抬手合掌,想开口念佛。

他刚吐出一个字,台面三格纹同时亮了一下。亮得很快,像有人把绳子收紧。戒衡胸口一闷,声音卡在喉咙里。

张林子冷笑:“念啊?继续念?”

戒衡硬顶着,喉咙里挤出半句:“求——”

锁格立刻贴上他的脖子,勒得他眼白一翻,声音断了。

台下骨修爆笑。

“看见没?台面都嫌他烦!”

“磨他!磨到他只会喘!”

戒衡喘着,眼神却更狠。他突然往前一步,掌风一推,不是打人,是把那口气推到丹田,想把佛号硬顶出来。

锁格更紧。

台面沟里黑光往他嘴边爬,像要把声带也封死。

林阳看得明白:戒衡再顶下去,锁格会把他当场磨废。到时候骨修满意,佛修死一个,账又多一笔。

他不想当这个秤上的砣。

也不能当。

林阳抬脚上前,站到戒衡侧面,声音很低:“别顶。你顶不过规矩。”

戒衡看他一眼:“你要救我?”

林阳回:“我不救。我只是不想让台面吃得太痛快。”

戒衡笑了一下,笑得发苦:“你留命,我也欠你?”

林阳没答,抬手。

银针从袖口滑出,短、直、不反光。

张林子看见针就急:“你又来?”

顾念压着嗓子:“别喊。”

林阳一针落下,点在戒衡颈侧偏后的位置。位置很刁,扎进去不深,却正卡在发声那条筋上。

戒衡浑身一震,喉咙一紧。

他还能喘。

还能动。

就是发不出佛号。

锁格像闻到“闭嘴”的结果,立刻松了半寸。台面黑光退回沟里,像满意了。

戒衡抬手摸了摸喉咙,眼里第一次出现怒:“你封我声?”

林阳收针:“你想活,就别念。”

戒衡咬牙,没再开口。

台下骨修一阵欢呼。

“废了!新亲传把他废了!”

“好!这才像骨修!”

佛修阵营那边仍旧死静,但那种静变了。不是忍,是恨。有人盯着林阳,眼神像要把他记进骨里。

张林子也愣了一下,小声嘀咕:“你这算杀还是算救?”

林阳回:“算过关。”

裁判骨杖一敲:“胜。”

一字落下,台下喧闹更大。骨修阵营觉得你们立了规矩,佛修阵营觉得你们出卖了人。

两边都不舒服。

林阳要的就是这个——不舒服才能活。

他刚转身要下台,裁判叫住:“丹师。”

林阳停步:“在。”

裁判盯他:“你这针,谁教的?”

林阳回得干脆:“师门。”

裁判眼火一冷:“什么师门?”

林阳抬眼:“教主收的亲传。教里要丹,也要能让人闭嘴。”

裁判没说信不信,只把骨杖敲了敲台面沟:“锁格下还能落针,你胆子不小。”

林阳不接夸,也不接罪,只回一句:“我怕死,所以学得细。”

裁判没再问,抬手放人。

下台那一刻,张林子膝盖那圈布又热了一下。他咬牙:“它还在盯我。”

顾念低声:“台面把你记进去了。”

王闯在台下迎上来,脸白:“你们快走!有人一直在看你们!”

林阳顺着王闯指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边缘站着那小沙弥。

凡空。

他没上台,也没吭声,只看了一眼林阳。那一眼很短,像确认。

确认你身上那点“佛”还在。

林阳刚要过去,凡空已经挤进人群,走得很快。

王闯急:“追不追?”

林阳压着嗓子:“别追,追就露。”

他们绕到侧巷,刚拐过去,凡空就停在阴影里。

他没看张林子,也没看顾念,只把手伸出来。

手心一串破念珠。

线断过,又重新系上,珠子缺了两颗,像刚从谁手里抢来。

凡空声音很轻:“带着。”

林阳没接:“这是什么?”

凡空抬眼:“你想进无相宗,就得像自己人。”

他把念珠往林阳掌心一塞,指尖一收,像没来过。

“带着,才像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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