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河间地的矛盾
第347章 河间地的矛盾
一个高挑的身影,骑著马,背部斜挎著用兽皮裹身的长弓,马背上空无一物,没有马鞍,没有马镫,只有光溜溜的棕色皮肤。
他扭过脸,瞥了一眼身后咆哮的城市,龙在半空中飞舞,海浪高涨,浪头甚至高过了城墙,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掀翻。
骑马的人没有犹豫,蒙上粗糙的亚麻旧布,转而正视前方,夹紧马肚,大声呵叱,徒留马蹄马尾后的滚滚土灰。
梅丽珊卓把手放进火焰里,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抚平火焰的情绪。
渐渐的,火焰熄灭了,梅丽珊卓抽出手,她的手依旧白皙如初。
画面很短,梅丽珊卓心想,光之王给的启示越来越微弱了.
她站起身,打开窗,冷风钻了进来,她胸口的红宝石熠熠发亮,一股暖流由内而外抵御著寒冷。
身后的马奇罗哆嗦了一下,戴起兜帽,他走了过来,嘴里吐槽说:「天越来越冷了,少浪费干柴吧。」伸手关上了窗。
「寒冷从北面来,」梅丽珊卓喃喃道,她瞅了眼马奇罗的反应,同为红袍僧,后者并未享受太多光之王的恩惠,「感到寒冷,你对光之王的信仰值得好好推敲...
「,「你的预言常常出错,不像我,」马奇罗没好气地回答道,他沥青般黝黑的皮肤配著滚圆的大肚腩就好像一团煤球坐在椅子上。「赫伦堡又湿又冷,诅咒的力量被那条蓝龙吸饱了都不够,圣焰之心呐,它长得可真快!」
蓝龙呼啸地从窗边掠过,朝著天空仰飞,翅膀上下挥舞,好像要冲向太阳。
「哐当!」,玻璃随声碎裂,房间瞬间温暖了许多。
「这是它第二次弄碎这里的窗户了,」马奇罗摘下帽子,探出脖子,遥望蓝龙离开的方向,「说起来首相还没给它取过名字...
」
蓝龙呼啸著划过天际,嘴里冒著股黑烟,咽喉处隐隐泛红,热腾腾的白汽在它的鳞片表面浮起。
新月猎鹰的长柄旗帜也在平原亮相,数十位蓝袍骑士翻过小坡,沿著道路往赫伦堡奔来。
雄伟的城堡周围已经被渐成雏形的村落占据,升起的炊烟甚至一度抵达赫伦堡五座塔楼的三分之一高度,恰逢饭时,致使一入村落就能闻到猪肉馅饼的味道。
村落旁的土路,放羊娃听见龙的嘶鸣,甩手扔掉牵羊用的绳,「呜哇呜哇」地朝著不远处的屋子跑去。
那屋子的顶头,立著七芒星图案的石柱,这正是赫伦堡外新修的平民教堂。从海鸥镇教会率先抵达的一部分谷地修士在此盖起了小房子,尽管没有完工,但祈祷者已经数不胜数,很快便被周围的居民接受。
「龙!龙!龙来了!」放羊娃跑进教堂,冲著修士叫道,神情有些害怕,但更多是激动。
但修士们没有给放羊娃任何表示,在赫伦堡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对这条到处飞的蓝龙司空见惯,至少当下这条龙还没法一口吞下一头羊。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
「你们看见那个红袍女了吗?」老修士问。
年轻的学徒们摇摇头,「只听说她最近一直待在屋里,我们没机会见到,想要靠近那座塔楼就被蓝袍子赶走了。」
老修士在屋内转了又转,拨浪鼓般摇了摇头,「不行,这种异教徒待在首相身边我实在放心不下,我们....
」
话被突然闯入的修士打断,「是公爵,是艾林公爵!」
老修士撸起长袍上的袖子,「跟我来!」
龙摆著翅膀在半空中悬著脖子,阿提斯能感觉到它在打量自己,于是他刻意放慢马步,整支队伍也默契地减缓速度。只有安盖挽著弓箭,瞄准了半空的鸽子,「嗖!」鸽子应声掉落。
修夫摸了摸自己的弓,眯眼望向空无一物的天空,「这家伙是怎么看得清的?」摇摇头选择继续跟著领主。
在返回的途中,马尔温学士就已经按照自己的命令将赫伦堡的信件寄给了自己,阿提斯并不希望在自己去绿叉河东岸调解骑士领地纠纷时错过来自七大王国的各类消息。
但可惜,并没有多少有用的讯息。
「吼!~」蓝龙嘶吼了一声,翅膀摆动,返回了赫伦堡。
阿提斯望著蓝龙返回城堡的身影,记起马尔温学士的判断,按照坦格利安古史的记载,龙不会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长这么大,再加上蓝龙似乎相比于很多龙更宅家,它似乎相比于外面的牛羊更迷恋赫伦堡主厅南面花园的那群菌子,整日待在被龙焰烧焦的庞大树根上,翅膀和鳞片围拢在一起,组成了树根智商盘根错节的枝。
按照赫伦堡附近的蓝袍子巡逻队的说法,蓝龙最远也没有离开神眼湖附近。
这倒让阿提斯松了口气,至少这条龙看著面善,没有暴脾气,被赫伦堡厨子喂饱喝足后并没有额外跑到已经逐渐成型的村落那里寻找点心加餐。
阿提斯伸手解开下巴带,取下头盔,连带摘掉内衬的链甲围脖。
修夫扯动缰绳,「老爷,我帮您吧。」
阿提斯笑了笑,「你不是艾林家的侍从了,修夫爵士。」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将头盔放在修夫手上。
「但我仍是艾林家的骑士,」修夫说道,一脸严肃,「就让我像服侍老首相一样服务于您吧。」
看著他拧眉扬鼻的模样,阿提斯忍俊不禁。
随军作战,不带个侍从确实不方便,已经封了安盖和修夫成为骑士,再让他们做侍从的活儿,照理是羞辱人的,尤其是注重骑士精神的谷地,也许明面上谷地人不会说什么,但私底下该嘲笑的还会嘲笑。
「首相大人!」一声沙哑的呼声从不远处传来。
放哨的骑士执矛押送著一群人,将这群穿著修士服的家伙赶了过来。
「首相大人!」沙哑的声音就是来自被簇拥的最年老的修士。
谷地口音,阿提斯招了招手,骑士放开了修士,任凭他们来到自己面前。
「首相大人,公爵大人,我作为奉公爵的命令......咳咳,奉天父传教的意志来到河间地的修士,来自海鸥镇大教堂,」老修士报了出身,「出于圣母对七国生灵的爱,我不得不冒著可能冒犯您的风险向您建言。」
「注意言辞,老家伙。」修夫扮演骑士似乎上了头,直接握住了长剑,语气也变得恶狠狠的。
阿提斯只是颔首,示意他继续。
「公爵您清楚,谷地,从海鸥镇到月门堡,再到血门,从五指半岛到螃蟹湾,放眼七国没有比谷地更看重七神圣谕的地界,更别说北境铁群岛都是异教徒的蛮荒之地,也是,也即将是公爵您的手下败将,」老修士毫不慌张,非常平静地把看似建言实则恭维的话表述出来,只不过光听语气倒挺严肃正式,「如今手握七国其二疆域的首相大人,山谷与河屿民众的守护者,七神的教旨于您而言更是立身之本啊。」
「想说什么?」
「红袍女,」老修士说,身后的学徒们纷纷点头,「公爵您可能没发现,赫伦堡四周红袍僧一日比一日多,他们甚至还盘算著在赫伦堡附近划界买地,抢我们七神的土地供他东方的神灵,这可是七国从未有过之事啊。」
阿提斯盯著他,一片秋叶在老修士面前滑落,待到落地的那一刻,阿提斯翻身下马。
他走到修士们面前,轻声低语:「你的建言我收到了,相信我,修士,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随即再度上马,直奔赫伦堡。
策马奔腾时,安盖凑近了自己:「不太妙啊老爷!」他大声说,以免被马蹄声盖过,「我以为绿叉河那些骑士们为了几亩地几头羊几块水源大打出手已经是件棘手事,现在又来了一群传教的!」
阿提斯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隐约有些脱力,脑袋嗡嗡响,浑身有些乏力。这一个月他奔波于三叉戟河就是在为他之前随意划分绿叉河土地的事买单,他从谷地带来的军队打仗也许是块好手,但并没有随军带来足够多识字且会记帐的师傅,若不是奈斯特·罗伊斯从月门堡及时抽调了一批识字的修士送往绿叉河给自己那些建功立业的谷地骑士们认田划地,恐怕积累的摩擦早就生变,不是一个月时间之内能够解决。
来到绿叉河认领封地的许多都是家里的老二或老三,家族并没有给予太多的支持,毕竟多数骑士的家庭并非都是配得上学士或管家的贵族,有些骑士甚至自己只是领了个头衔,实则会下地种田。
尤其在战时,大量人口抽调送往了前线,谷地人力自然吃紧。
这时候,绿叉河一带的领地属于旧瓶装了新酒,鱼鹰大战期间大量封地被攫取,也伴随的大量的人口流失,阿提斯也出于这种考虑坐镇赫伦堡,一是遥控君临,坐镇河间地,随时南下或西进,其二则就是要帮助绿叉河的谷地人和旧河间地贵族稳定秩序,让那些逃亡王领或其他三叉戟河流域的原住民返回家乡,重新建设。
所以他没有顾及许多赫伦堡贵族的反对,强行允诺了平民在赫伦堡周围建立了各种村落,划分了许多农田。
赫伦堡贵族的稀少让他有些诧异,没想到赫伦堡既吃掉了河安家族的命运,也吃掉了多数治下贵族的前途,王领现如今至少有四分之一的贵族或骑士是来自赫伦堡的封地,由此可想而知当初的赫伦堡领主是有多么的辉煌,毕竟这片土地可谓是三河流域最为肥沃和庞大的土地了,疆域仅次于佛雷家族的李河城,后者依靠自己的能力在百年内几乎收服了绿叉河上游绝大多数的河间地领主。
这也给了阿提斯能够在赫伦堡周围安稳民生,建立秩序创造了条件。
三河流域从未有过如此之多的变数,而这股变数几乎全部由自己带来,其中就包括他不得不依赖的修士,抽调谷地修士是必由的策略,也是奈斯特·罗伊斯以及柯蒙学士极力举荐的策略。
哈罗德·哈顿的骑兵还在红叉河扫荡剩余的麻雀势力,这帮人躲进了农村,想抓到他们便变得尤为困难,但是却又不得不管。
他想起了提利昂曾经说过的话:「吃到红薯甜,就要放红薯屁,就是这么个理!」
时隔一个月,阿提斯再度回到迷宫般的赫伦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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