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5 章 破梦
“你说呢？”
林云持剑而立，姿态闲适，仿佛根本没有置身强敌的梦境之中。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梦千秋的问题，不过也跟回答了没两样。
“好，很好，怪不得你有底气说出那样的话。”
梦千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脸上的惊容渐渐平息。
话音落下，周围景象再次变化。
城池震动，宛如地龙翻身，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剧烈颠簸，两侧的楼阁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在林云的注视下，只见整座城池开始从地面剥离，一块块砖石、一根根梁柱、一片片瓦片，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托举着，缓缓升向虚空。
城池越飘越高，穿破云层，穿过罡风。
大地在脚下缩小，云层在身下翻滚，头顶不再是灰蒙蒙的天空，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星空之中，景物流转，一刻不曾停歇。
远处有星辰爆炸，化作漫天光雨，近处有星云旋转，如同绚烂旋涡，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壮丽，仿佛他们真的置身于宇宙深处。
林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如同一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景象终于稳定了下来。
星空还是那片星空，城池还是那座城池，可似乎冥冥中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林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抬头看向立于虚空中的梦千秋。
“铮！”
手中长剑清鸣，一道刺目剑光仿佛无视了空间，在梦千秋的瞳孔中放大。
梦千秋在林云动手的刹那其实就已经有所察觉。
这一剑，他完全能够轻松闪避，然而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剑斩在自己身上，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微笑。
“噗嗤！”
剑光划过，梦千秋的肉身从肩到腰被斩成两截。
鲜血倾洒，在虚空中凝成一粒粒猩红血珠。
哪怕是站在仙界巅峰的存在也无法硬接林云一剑。
仙尊巅峰，甚至超过仙尊巅峰的肉身，在这一剑下如同薄纸般脆弱。
梦千秋死了，起码在林云的感知里梦千秋确实已经死了，因为他能明显感知到梦千秋的道韵气息正慢慢从这一方世界消散。
“噗通！”
梦千秋断成两截的尸体砸落在脚下的街道上。
微风吹过，带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吹得街尾一棵老槐树上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片被吹落，只吹落了一片。
老槐树的叶子顺着风向飘到林云面前，林云瞥了一眼，抬手抓过这片叶子，脸上一如既往地面露思索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林云手中的叶片突然诡异地消失不见。
风声不再，血腥味不再，梦千秋的尸体也离奇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体完整的大梦仙尊。
梦千秋凌空而立，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望着林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没有改变。
梦千秋的衣袍完好无损，发丝一丝不乱，嘴角甚至还挂着林云出手前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看到梦千秋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林云眼中没有过多震惊之色，仿佛早有预料。
他没有关注梦千秋，只是转身看向街尾的那棵老槐树。
槐树枝叶繁茂，树冠遮天，几乎覆盖了小半条街道。
他的目光停在刚才那片叶子掉落的枝丫上，那里光秃秃的，缺了一片叶子。
在整棵繁茂的老槐树中，那一个小小的缺口，毫不起眼，可它就是存在。
城池之中，街道之上，星空之内，一切都没有改变，唯有这里不见了一片叶子，仿佛一袭华丽的锦袍上少了一根线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可缺失就是缺失。
他打量了槐树许久，最后抬头看向立于虚空中的梦千秋，开口道：“你布置了多少重梦境？”
“你可以猜猜。”
梦千秋嘴角含笑，脸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震惊和凝重，再次变得神态轻松起来。
他负手而立，长袍飘飘，再次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祇姿态。
“我猜，应该不少于十万重。”林云幽幽开口。
说话间，他余光再次瞥了一眼街尾那棵老槐树。
那树上的叶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粗略一数，差不多就是十万片。
“准确来说是十万零七重。”梦千秋轻笑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大梦之道，每一重梦境就是一重因果。
八百年前，林云误入他的大梦领域，当时他记得林云勘破了三重梦境，从梦境中脱困苏醒。
现在林云若想复刻当年的脱困，正常来说，那就要破解十万零七次。
十万零七重梦境，难度是当年的数万倍不止。
林云面露思索之色，沉默不语。
梦千秋以为林云是害怕了，脸上笑意深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更加轻松，“林无涯，现在这地方可不是当年的无主梦境了。你现在想脱困，那就意味着要杀死我十万零七次。”
仙尊以上的交锋，想要分出胜负本就难如登天，更别说是杀死对方，还是连续杀死十万零七次这种夸张的次数。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况且他还有一件事没说，那就是在梦境之中，每一重梦境里的他都是一个全新的个体，独立的因果。
简单来说就是在上一重梦境中损耗掉的仙元、气血并不会带到下一重梦境之中，而困在他梦境中的修士却不会有这种福利。
消耗掉的仙元，没有就是没有了，上一重梦境受到的伤势，依旧会积累到下一重梦境之中。
在这种前提下，可以说他哪怕不动手，拖也能拖死林云。
这就是他为何敢一次性将进入黑洞的所有修士全都拉入梦境的原因。
刚才发现林云和自己一样大道上也迈出了那一步，不得不说，起初他确实有些震惊，可震惊过后，他发现哪怕林云处于和自己一样的层次，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在自己的梦境之中，他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根本无需忌惮什么。
他有十万零七次机会，而林云只有一次。
“你很自信？”林云忽然抬头看向梦千秋，目光平静如水。
梦千秋脖颈微仰，嘴角含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他于梦境之中沉沦万年，吸收了不知多少修士的记忆碎片，取长补短，融万千人生于一梦。
他自信现在自己的大道已达完美之境，林云不过两世重修，又怎比得过他体验万千沉沦获得的底蕴，即使对方大道成就和自己齐平也一样。
林云看出了梦千秋的想法，也理解了对方为何会这般自信。
如果是以前的他，准确来说是进入黑洞前的他，面对现在的梦千秋，确实只有永堕梦境这一种可能。
不过现在嘛！那就不一定了。
他摇了摇头，忽然再次看向街尾那棵老槐树，看向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叶片，意有所指地道：“你确定我想要从这地方离开，一定非要杀你十万零七次？”
“嗯？”梦千秋眉头皱起，原本背负在身后的双手本能地垂了下来。
林云视线从老槐树收回，抬头望天，幽幽道：“梦境终归是梦境，哪怕你利用大梦道韵重叠了无数次，但假的终究是假的，这里的天地规则本质还是依托于你自己的大道造诣。梦千秋，你太执着于梦境重叠了。八百年前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以为重叠得越多，掌控便越强，然而不过是舍本逐末罢了……”
当年梦千秋的梦境确实困扰了他许久，让他一梦五百年，可惜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梦千秋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云暗暗摇了摇头，闭上了嘴。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剑意从他体内透体而出，直冲云霄。
剑意凝聚，化作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剑，横贯苍穹。
剑身颤动间，天地骤然一白，不是明亮，而是吞噬一切的白。
白光照耀之下，脚下的城池开始破碎，街道炸裂，楼阁坍塌，瓦片纷飞。
远处的星陆开始化作齑粉，星辰一颗接一颗地熄灭，星云一片接一片地消散。
城池消失了，星空中的奇异景象不再。
原本的荒芜星陆上，众人再次睁开眼时，已然出现在了那棵熟悉的世界树前。
感受着世界树上那磅礴的混沌气息，许多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是被困在梦千秋的梦境中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直到一道突兀的闷哼声响起，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顺着闷哼声响起的方向望去，只见此前还宛如神祇般的梦千秋，不知何时竟已口吐鲜血。
梦千秋站在世界树的阴影下，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缕殷红血迹，似乎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人群中一道面容俊美的颀长身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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