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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7章 仿不出来


验货房,黑透。

张红旗手指头还搭在黄绫子边上,没动。

门口那个跟班的脚步挪了半步。

虎妞的耳朵贴过来。

后脖颈那一缕风从桌沿那头过来——不是金爷,金爷站桌对面,喘气声在那头。是另一个人,从墙根那扇暗门里头钻出来的。

虎妞手指头摸到腰带扣,一拧。带扣开了,一根钢丝从里头滑出来,一头带钩。

虎妞屏住气,听。

布鞋底蹭地板,一步,两步——从张红旗左后那个角落过来。

那人的手伸过桌沿。

虎妞胳膊一甩,钢丝出去。

带钩那一头在空中划一道,绕了一圈,缠在那人手腕上头。

虎妞往回一拽。

那人手腕被勒住,没出声——是练过的,一声没吭。

张红旗左手摸进西装内兜。

兜里头一个软布包,包着一件东西——葵花口,圈足,底下两个字:奉华。

单楹秋三天前在乐春坊后罩房熬了两宿仿出来的。釉色调了七遍,开片用糯米水描的,底足支钉用烙铁烫的。

里头还压着一片米粒大的东西,跟虎妞腰带扣那一片一样——发信号的。

张红旗把那件假洗子从兜里头摸出来,布包一掀。

冲那只手腕被钢丝勒住的方向,轻轻一推。

推到桌沿。

那人手腕一翻,钢丝松了半扣。

虎妞那头手指头一紧,又松了一分。

那人的手摸到桌沿那件假洗子。

葵花口,圈足——手指头在底足那五颗芝麻钉上头摸了一下。

摸完,那只手抽回去,带着东西。

钢丝从手腕上头滑下来。

布鞋底蹭地板,退,从墙根那扇暗门那头退出去。

门合上。

灯亮了。

整艘船的灯一块儿亮了。

走廊那头有人喊:“配电盘修好了。”

金爷站桌对面,脸上头那个笑回来了。

“张先生,让您受惊了。”

“船上头老毛病,让您见笑。”

张红旗手指头掀黄绫子。

绫子掀开。

桌上头那件洗子——葵花口,圈足,天青釉。

跟刚才那件,一模一样。

张红旗拿起来,对着台灯。

开片蟹爪纹,底足五颗芝麻钉。

张红旗手指头在圈足底下那个“奉华”款上头摸了一下。

抬头冲金爷:“金老板。”

“东西,我收了。”

金爷折扇一开:“张先生痛快人。”

桌边上头一只紫檀木匣,匣里头一层黄绫子衬底。

张红旗把那件洗子搁匣里头,盖子合上。

匣外头一道暗扣,张红旗手指头在扣那头转了三转——咔哒一声。

定制的,傅奇从香港捎过来的,密码锁。

匣子提手上头还有一道细钢索,一头扣在张红旗腕子上头。

三层,监控室。

老头坐椅子上头,眼睛盯着零八号那个屏幕。

身后那个汉子从暗门那头钻出来,手里头一个软布包。

“爷。”

老头伸手。汉子把布包递过去。

老头掀开布包,底下那件洗子——葵花口,圈足。

老头手指头在底足那五颗芝麻钉上头摩挲。

“真东西。”

汉子说:“张先生没瞧出来。”

老头把布包又包上,冲身后那个跟班:“连夜过驳。”

“东南亚那条货船,子时四十分,从船尾那头吊下去。”

“运去新加坡,落到买家手里头。”

跟班说:“爷,张先生那头?”

老头说:“给他道喜去。”

“一千万买个假货,再加一个亿——”

“这位张先生,咱得记他一辈子。”

二层,验货房。

金爷推门进来,折扇一开。

“张先生,恭喜。”

“奉华款汝窑,三十年没出过这一件。落您手里头,是缘分。”

张红旗腕子上头那条钢索拽了拽,木匣稳。

“金老板客气。”

金爷说:“船三点靠塘沽。张先生这一晌,后舱有雅间。”

张红旗说:“雅间不用。我跟侄女上甲板透透气。”

金爷折扇一合:“成。船尾那头清净。”

虎妞跟张红旗出验货房。走廊那头两个跟班远远跟着。

到了三层甲板,海风扑过来。

虎妞贴张红旗耳根,压低嗓门:“红旗哥,那玩意儿——”

张红旗冲海面那头抬下巴:“走了。”

虎妞顺着张红旗下巴那头看。

游轮船尾那头一条黑影,从船舷底下垂一根绳索,绳索那头一个木箱,吊下去。

底下海面上头一艘货船,没灯,船头朝东南。

木箱落到货船甲板上头,绳索抽回去。

货船那头机器响了一下,船头一拐,往新加坡那条道上头去。

虎妞说:“红旗哥,咱这戏演成了。”

张红旗说:“演成一半。”

“东西在我手里头。”

“老朝奉那张脸,我还没看着。”

腕子上头那块金表,指针走到一点二十。

张红旗冲船舷那头望。

东南方向,海面上头一个小黑点,一闪一闪。

是灯——三长两短。

徐德胜那头的暗号。

张红旗伸手解领口那枚袖扣。袖扣里头一个小开关,手指头一摁。

虎妞腰带扣里头那片东西,信号转了一档。

煤市街,四合院。

刘浩盯着屏幕。

屏幕上头那个绿点从船那头开始挪。

挪到船尾,停了半秒,又往南边那头窜,窜得快。

刘浩说:“嫂子。”

彩英过来看。

刘浩说:“红旗哥那头出来了。”

“是另一个点。”

刘浩手指头在屏幕上头点。

“一个点往南,一个点还在船上头。”

彩英说:“两片都贴上了。”

“红旗这一招,把假货跟真货——一头送出去,一头留手里头。”

刘浩说:“嫂子,建国哥那头?”

彩英说:“挂电话。”

“让海上缉私船盯往南那个点。”

“别拦,跟。”

“跟到那条货船靠岸那一刻,再下手。”

公海。

游轮船尾那头一块阴影里头。

张红旗系一根细绳在栏杆上头,绳子另一头垂到海面。

虎妞先下去,半截身子吊在绳子上头——腰带扣里头那点信号还亮。

底下一艘快艇贴上来。

驾驶位上头一个汉子,一身黑短打,胳膊上头青筋。

徐德胜。

徐德胜冲上头一比手指头。

虎妞松手,落快艇甲板上头,稳。

张红旗跟着下,一手攥那只紫檀木匣,一手攥绳子。

落甲板。

徐德胜冲张红旗咧嘴:“红旗哥。”

张红旗说:“走。”

快艇机器响了一下,船头一拐,往南。

游轮船舷那头一个跟班探头,看了一眼海面。

海面上头一片黑,啥也没有。

跟班缩回去。

快艇上头。

张红旗坐舱里头,把那只紫檀木匣搁膝盖上头。

腕子上头那道钢索解开。

手指头在木匣那道暗扣上头转——三转,两转,一转。

咔哒。

盖子掀开,黄绫子底下那件洗子——葵花口,圈足,天青釉。

张红旗从西装内兜里头摸出一个小皮夹。皮夹里头一台微型望远镜,一张纸条。

纸条是单楹秋写的那三行字。

张红旗把望远镜递给舱里头那个老头。

单楹秋——老头从香港那头跟着徐德胜上的快艇,一路在公海上头转悠。

单楹秋接过望远镜,镜头对着洗子。

“天青釉,雨过天青色,乳浊感——对。”

“开片蟹爪纹,不规则——对。”

“底足支钉五颗,芝麻钉,灰白痕——对。”

老头把望远镜放下,又拿出那把小刻刀——指甲那么大的刀尖。

刀尖在圈足底下挑了一下,挑出一点点釉的细末。

单楹秋手指头捻了捻,放鼻子底下闻。

闻完,冲张红旗点头。

“红旗。”

“真的。”

舱外头海风过来,虎妞趴舱门那头。

“老爷子,准了?”

单楹秋手指头在洗子底足那一道开片纹路上头摸。

那一道纹路,从圈足那头起,绕了半圈,在“奉华”那两个字底下分了岔。

老头眼睛贴上去。

“红旗。”

“这一道开片——”

张红旗凑过来。

老头手指头停那一道分岔上头。

“是宋徽宗那会儿窑里头烧出来的天然纹路。”

“一千年——”

“仿不出来。”

快艇船头朝北。海面那头天还没亮。

舱里头那只洗子,底足那一道开片纹,在灯底下亮一道极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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