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内外交困
国会听证会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好莱坞的上空引爆。
哥伦比亚影业内部，彻底乱了。
人心惶惶，说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制片厂的咖啡厅里，再也听不到人讨论剧本和明星八卦，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未来。
或者说，没有未来。
“听说了吗？行政部的琳达已经开始更新简历了。”
“更新简历算什么，我听说发行部的副总裁，昨天晚上跟维克多·斯通的人一起吃饭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有人在Spago餐厅看到的。”
分裂，在一夜之间就完成了。
以中高层管理人员为主的一批人，迅速倒向了维克多·斯通。
对他们来说，这道选择题太简单了。
一边，是那个“红色资本”，充满了政治风险和不确定性，天知道他们接手后会搞出什么名堂。
另一边，是“华尔街屠夫”维克多·斯通。
虽然名声不好听，但他给的东西很实在。
被拆分，被裁员，然后拿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和补偿金，再去别的公司找个位置。
这是华尔街的游戏规则，他们懂，也认。
所以，这帮人心里很清楚，与其跟着这艘不知道要开向哪里的破船一起沉没，不如趁早跳上鲨鱼的背。
另一部分人，主要是那些在制片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员工，灯光师，道具师，剪辑师，还有那些满怀电影梦的年轻编剧。
他们对两个买家，都感到绝望。
被一个屠夫肢解，和被一个神秘的东方人接管，哪个更可怕？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热爱的哥伦比亚，那个拍出了《阿拉伯的劳伦斯》和《克莱默夫妇》的伟大制片厂，就要没了。
几个工会的代表，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集会，就在制片厂那道著名的彩虹大门前。
他们举着“保住哥伦比亚”、“好莱坞不是华尔街的提款机”之类的牌子。
有几家媒体的记者过来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走了。
他们的声音太微弱了，在这场资本和政治的飓风里，就像几声蚊子叫。
哥伦比亚影业的CEO办公室。
哈里·科恩，一个在好莱坞干了四十年的老派电影人，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看着窗外那道彩虹，感觉它正在褪色。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亚特兰大，可口可乐总部的专线。
电话接通了，对面是董事会主席罗伯特·安德森。
“罗伯特，事情正在失控。”科恩的声音很疲惫，“国会山插手，斯通在挖我们的人，员工们快疯了。”
“哈里，稳住局面，这是你的工作。”安德森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任何感情。
“我需要你们的支持！”
科恩的音量提高了一些，“我们必须寻找第三方，一个真正的电影公司，一个‘白衣骑士’来拯救哥伦比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哈里，你是个优秀的电影人，但你不懂生意。”
“董事会的任务，是为股东实现利益最大化。现在，斯通先生的出价，符合这个原则。”
“至于其他的，不要干扰商业决策。”
电话，被挂断了。
科恩握着听筒，手臂在发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CEO，只是一个被雇来看管屠宰场，等着屠夫上门的老头。
与此同时，维克多·斯通正在比佛利山庄的四季酒店套房里，见一个人。
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一位动作片导演。
“听着，”斯通递过去一杯雪茄，“哥伦比亚的片库里，有几个IP非常有价值，我准备重启它们。”
“我会成立一个新公司，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还有最终剪辑权。”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带着你的团队，下个月过来上班。”
导演的眼睛亮了。
这种条件，他无法拒绝。
斯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
制片人，导演，明星经纪人。
他就像一个拿着锤子的强盗，在哥伦比亚这栋摇摇欲坠的房子上，精准地敲下每一块承重砖。
他要让这栋房子，在自己正式接手之前，就从内部垮掉。
就在哈里·科恩感觉万念俱灰的时候，他的私人助理敲门进来。
“先生，新线影业的鲍勃·谢伊先生来访，没有预约。”
鲍勃·谢伊？
科恩愣了一下。
新线影业是这几年崛起的独立制片公司，以发行低成本恐怖片和香港功夫片闻名。
他跟自己没什么交情。
“让他进来。”
鲍勃·谢伊走了进来，一个精力充沛的矮个子男人。
他没绕圈子，直接开口。
“哈里，我为一个朋友带个话。”
“谁？”
“张红旗。”
科恩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没什么好跟他谈的。”
“他也没想跟你谈收购。”谢伊坐了下来，“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如果不想让哥伦比亚被斯通撕碎了卖掉，就稳住你的团队。”
“等待一个星期。”
科恩看着他，脸上全是怀疑。
“就凭他？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中国人？他凭什么跟斯通斗？”
谢伊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放在桌上。
“哈里，你觉得我们新线是靠什么赚钱的？”
“功夫片？”
“不全是。”谢伊指着第一份文件，“这是《古惑仔》系列，在全亚洲的票房和录像带分账数据，我们是北美发行方，所以有详细的数字。”
科恩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
上面的数字，是他无法想象的。
一个他闻所未闻的电影系列，只在亚洲市场，就创造了比好莱坞一线大制作还要惊人的利润。
“这……”
“还有这个。”谢伊又递过一份文件，“这是际华集团VCD业务的财务简报。你应该知道VCD是什么吧？就是那种可以播放电影的小碟片。”
科恩当然知道，但他以为那只是个不成气候的小玩意儿。
可文件上的现金流数据，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那不是小溪，那是印钞机。
一台他完全不了解，但能量巨大的印钞机。
“张先生的公司，不是一个只会拍功夫片的土包子。”谢伊看着科恩震惊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他是一个拥有强大资本，并且控制了整个亚洲新兴市场渠道的巨头。”
“他买哥伦比亚，不是为了战利品，是为了内容。”
“而斯通买哥伦比亚，是为了肢解它，当废铁卖。”
“谁才是真正的电影人，你比我清楚。”
谢伊站起身。
“话带到了，怎么选，看你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哈里·科恩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两份文件，感觉那不是纸，是两块烧红的烙铁。
过去几天，他对张红旗的印象，是一个危险的、来自红色中国的入侵者。
现在，这个印象，被彻底颠覆了。
他看到的，是一个可能的，虽然不完美，但却是唯一的拯救者。
他拿起内线电话。
“苏珊，通知所有部门主管，半小时后开会。”
“还有，帮我取消下午和巨石资本顾问团队的会面。”
“告诉他们，我病了。”
洛杉矶，日落大道。
刘浩办公室里的传真机，吐出了一份新的报告。
他雇佣的那个由前FBI探员组成的调查团队，效率很高。
报告内容很短。
维克多·斯通，已经联合了华尔街另外几家以凶狠著称的对冲基金。
他们的目标，是可口可乐的股票。
计划很简单，在斯通和可口可乐的排他性谈判协议达成前，突然在二级市场，对可口可乐的股价发起大规模的做空狙击。
用股价的暴跌，制造市场恐慌，逼迫可口可乐董事会，尽快签字，达成交易。
刘浩拿起加密电话，把情报发了出去。
距离国会听证会，还有三天。
际华集团方面，依旧死一样安静。
全世界的媒体，都在嘲笑这家中国公司的懦弱和无知。
维克多·斯通，接受了CNBC的独家专访。
电视屏幕上，他意气风发，已经开始以哥伦比亚影业的未来主人自居。
主持人问他：“斯通先生，如果您成功收购哥伦比亚，您上任第一天会做什么？”
斯通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冷酷的笑容。
“第一天？我会先关闭公司的艺术电影部门和国际发行部。”
“那些都是赔钱的玩意儿，是情怀，不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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