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7章 黑色信封
银质裁纸刀划破黑卡纸封泥，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厚重的信封口向两侧分开，里面滑出一张泛黄的打字机信笺，以及一张黑色外壳的三点五英寸微缩软盘。
单楹秋用无尘手套轻轻捏住信笺边缘，就着壁炉跳跃的火光展开信纸。
信纸末尾签着一个潦草的英文名字：马克·鲍威尔。
“马克·鲍威尔？”徐德胜凑上前瞅了一眼。
“前北美电影协会的技术总监。”唐国维立刻接过了话头。
“克劳斯教授在日内瓦跟我提过这个人，三年前因为拒绝签署德州仪器光衰合格的伪证，被好莱坞联合排挤出局。”
“看看软盘里装了什么。”张红旗放下裁纸刀。
唐国维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防磁笔记本电脑，将软盘推进外接驱动器。
磁头在磁盘轨道上反复寻道，发出轻微规律的蜂鸣声。
两份加密文档在屏幕上逐行解析开来，赫然是高特律所的内部往来密电，以及两张加勒比离岸账户的巨额电汇凭单。
单楹秋俯身盯着屏幕上的金额，声音清冷：“整整八十万美元，收款方是参议院司法委员会某资深议员的政治行动委员会。”
“洋鬼子这是要明抢啊。”徐德胜啐了一口。
“高特律所起草了一份涉华技术安全危机简报。”唐国维调出另一份草案。
“他们指控太行放映机搭载了未公开的加密微码，谎称存在信号截留风险，企图以国家安全为由逼迫威廉·卡特法官回避审判。”
“如果卡特法官拒绝回避呢？”单楹秋问。
“司法部特别调查处就会以涉密审查为由查封案卷，强行中止法庭辩论，好莱坞借机去其他巡回法院申请临时禁令。”
唐国维推了推镜架，语气带着怒意：“这是典型的司法政治化，逼法官退场。”
“卡特法官不是软柿子。”张红旗神色平静地端起茶杯。
“老法官把宪法当信仰，最痛恨政客对法庭指手画脚。”
“好莱坞动用行政手段去抄他的办公室，不仅吓不住他，反倒会彻底激怒这头司法界的雄狮。”
张红旗抿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
“张总，使馆引路的车队到了后门。”外间的安保警卫快步推门汇报。
“请。”
两分钟后，套房暗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消瘦、满头银发的老人快步走入套房，身上厚重的深灰色毛呢风衣被深秋冷雨浇得半湿，正是北美独立院线联盟主席哈里斯。
“哈里斯先生，冒雨前来辛苦了。”张红旗起身相迎。
单楹秋接过老人湿透的外套挂上衣帽架，端来一杯滚烫的热红茶。
哈里斯捧着温热的瓷杯，长舒了一口气：“张先生，我们在华盛顿见面冒了极大风险，好莱坞的私家侦探几乎盯死了每家酒店。”
“在自己的国家喝杯热茶，何必战战兢兢。”张红旗请他落座。
哈里斯苦笑一声，语气沉重至极。
“张先生，您不知道我们这些独立影院的日子有多难过。”
“八大影业今年把新片的分账比例强行提到了百分之六十五，留给我们的票房分成连付暖气费和人工都不够。”
“更致命的是德州仪器。”老人指节敲着膝盖。
“他们一台数字放映机开价十五万美元，折合一百二十多万人民币，每年还要强收一万八千美元的所谓软件维护费。”
“我们中西部的小院线根本买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放映机一天天老化。”
“既然苦不堪言，为何不换我们的太行放映机？”徐德胜忍不住插话。
哈里斯长叹一声：“谁不知道太行放映机在东京和日内瓦惊艳全场？”
“可只要我们敢装一台中国设备，好莱坞八大就会联手断供所有商业新片的胶片，两周之内我们的影院就会彻底饿死！”
壁炉里的干松木噼啪爆出一朵火花。
张红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烫金封面的英文协议，轻轻推到哈里斯面前。
“哈里斯先生，看看这个。”
协议扉页上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黑体字：《东方标准全额担保与院线直供备忘录》。
哈里斯翻开第一页，目光骤然停滞在价格条款上。
“九万美元？”哈里斯失声惊呼。
“每台太行放映机出海定价九万美元，比德州仪器低整整百分之四十。”
张红旗语气沉稳而从容：“不仅价格直降四成，际华承诺前两年提供零故障全免费换新维护，不收一分钱软件年费。”
“款项如果周转不便，龙芯微国际设备租赁公司可以提供五年期低息分期。”单楹秋在一旁补充。
哈里斯神色极其动容，随即又暗淡下去：“张先生，机器再好，没片子放也是一堆废铁啊。”
“谁说没有片子？”张红旗靠向椅背，目光如渊。
“际华旗下的新天地与长城影业，拥有四千部完成4K数字修复的华语经典，以及即将上映的数十部亚洲顶级大片。”
“只要装上太行放映机，这些片源全免版权保底费直供北美，票房五五对半分账！”
哈里斯屏住了呼吸：“五五对半？”
“不仅如此。”张红旗眼神渐冷，声音带着万钧之势。
“好莱坞敢断供，就直接撞上明天的法庭大辩论。”
“我们明天正式向联邦巡回法院提起反垄断反诉，索赔十二亿美元。”
“在反托拉斯法的铁锤下，任何影业只要敢联合抵制独立影院，际华法务团立刻向联邦贸易委员会提请刑事调查，告到他们身败名裂！”
哈里斯死死盯着备忘录上的条款，神情激动。
八十台放映机，能彻底盘活他旗下濒临破产的六十家核心影院。
“张先生，我们独立院线被他们盘剥了二十年，受够了！”
哈里斯一把抓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在签约人一栏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首批八十台意向订单，我签了！”
“定金两百万美元，今晚通过际华加密通道清算！”
两份协议交换签署，单楹秋熟练地在落款处加盖了际华海外法务印章。
哈里斯收好协议，神情庄重地站起身：“张先生，明天开庭，我亲自带五十家影院经理去巡回法院门前拉横幅抗议垄断！”
“一言为定。”张红旗伸手与老人紧紧相握。
暗门再次打开，哈里斯在安保人员掩护下迅速融入了夜色之中。
单楹秋将签署完毕的合同锁入铅封箱，长舒了一口气：“第一道封锁线撕开了。”
就在这时，总统套房的厚重大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
中国驻美使馆商务公使大步流星走入屋内，风衣上的雨水甚至来不及拍打。
“红旗同志！华盛顿邮报刚刚出了特急号外！”
公使手里扬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报纸，声音洪亮如钟。
“卡特法官半小时前冒雨在法院大理石台阶上召开了紧急记者会！”
“老法官公开痛斥司法部的搜查是对宪法精神的粗暴践踏！”
张红旗转过身来：“听证会推迟了没有？”
“不仅没有推迟，反而提前到了明天早晨九点整！”
公使指着头版黑体通栏大标题，难掩振奋之色。
“卡特法官宣布，终审辩论向全球全面公开，允许全美二十家电视台进驻法庭全程直播！”
徐德胜猛一击掌。
“好骨气！”
窗外，白色的国会山穹顶在暴风雨中巍然耸立，警车红蓝交织的爆闪警灯在潮湿的宪法大道尽头疯狂闪烁，照亮了雨幕深处联邦最高法院庄严肃穆的大理石廊柱。
张红旗缓步走到窗前，注视着雨幕深处的法庭大楼。
“明早九点，咱们准时赴会。”他平静地开口。
雨水敲打着玻璃，华盛顿的夜空被划过天际的银色闪电骤然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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