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4章 万国宫外的长枪短炮
波音747客机穿透阿尔卑斯山麓的低云。
八个重型起落架橡胶轮在日内瓦克万特兰机场湿滑跑道上猛烈擦地,伴着刺耳啸声拉出两道白烟。
舷窗外,日内瓦湖泛着铅灰色冷光。
冷风顺着舱门缝隙灌入机舱通道。
张红旗站起身,扣好大衣纽扣。
徐德胜提着手提包快步上前:“哥,通道外头全被境外记者堵死了。”
“按原计划。”张红旗开口,“公文箱走特许通道,人和设备分开。”
单楹秋握紧手边的皮箱:“三千页原始底单和权利公证书都在这里,一件不落。”
唐国维紧了紧围巾:“老徐,样机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放心。”徐德胜咧嘴一笑,“老魏的人早已在洛桑中转仓接应,神仙也碰不着。”
“那就出去会会他们。”张红旗说。
代表团迈出贵宾通道,大厅内的镁光灯瞬间如暴雨般爆闪!
刺目的白光连成一片,快门声密如连珠炮。
数十名欧美记者直接跨过黄色隔离带,话筒黑压压地递到跟前。
一名金发男记者将伸缩话筒猛地捅向张红旗面门:“张先生!好莱坞已向万国宫递交起诉书,索赔十二亿美元!际华今天来日内瓦,是不是准备当庭认罪赔钱?”
“你们敢当场展示那台被控侵权的放映机吗?”另一名小报记者扯着嗓子大喊。
“请正面回答问题!”第三名记者紧跟着逼问。
现场一片嘈杂。
徐德胜嘴里吹出一记尖锐短哨。
四名黑色西装的特勤安保疾步抢上,用肩膀硬生生撞开半米空隙,筑成人墙。
“退后,请保持距离!”安保低喝。
女记者拔高声调:“沉默是代表心虚吗?中国企业难道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张红旗停下脚步。
全场喧嚣莫名一滞,快门声停了半拍。
张红旗转过身,神色平淡如水。
“法庭之上,证据说话。”张红旗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单楹秋上前一步,用流利的英法双语同声朗声复述。
大厅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与笔尖摩擦声。
张红旗目光掠过人群:“十二亿美元的索赔单,好莱坞既然敢开,就得做好在万国宫法庭当庭兑现反诉的准备。”
“反诉?”男记者追问,“你们凭什么反诉德州仪器?”
“凭法律,凭事实。”张红旗冷冷吐出六个字。
说完,他不再多看对方一眼,径直步出旋转门。
车门拉开。
三辆黑色防弹奔驰发动引擎,甩开追堵的镜头,沿湖疾驰。
车窗外,喷泉白浪冲天。
单楹秋翻开皮夹:“下午两点,WIPO在第四预备庭召开诉前紧急保全听证会。”
“洛桑那边接应顺利吗?”唐国维问。
单楹秋点头:“海关特许红木关封完好,洛桑理工实验室已完成铅封接管。”
“克劳斯教授动身了吗?”张红旗问了一句。
单楹秋合上皮夹:“教授带着两名鉴定助理,正带着质谱光谱设备从洛桑赶来。”
“好。”张红旗靠着椅背,“霍夫曼想在开庭前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咱们陪他把戏演足。”
“看他们能拿出什么花样来。”唐国维冷笑。
下午一点五十分,万国宫WIPO知识产权大楼。
第四预备听证室内,厚重的胡桃木大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老式松木家具与卷宗的气味。
长桌左侧,张红旗领衔的中方代表团端坐如松。
单楹秋理了理桌上的证据目录:“红旗,八大影业的人全到了。”
右侧席位上,好莱坞法律团阵营森严。
首席大律师高登·霍夫曼坐在正中,一身笔挺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后透着冷酷的光。
他身后坐着德州仪器的副总工程师与四位华尔街辩护顾问。
“霍夫曼今天有备而来。”唐国维低声提醒。
“无妨,让他先出招。”张红旗神色沉静。
主审席上,三位来自瑞士、法国的资深仲裁法官翻动卷宗。
首席仲裁官皮埃尔敲响木槌。
笃!
“预备听证正式开始。”皮埃尔神情肃穆,“原告方,请陈述申请扣押涉案样机的理由。”
霍夫曼从容起身。
“首席仲裁官阁下。”霍夫曼腔调优雅,“际华所谓自主研发的太行8000放映机,其核心光阀与双折射棱镜,是对德州仪器的恶意剽窃!”
唐国维按捺不住:“我们的技术已在2002年完成了PCT国际优先权登记!”
“优先权?”霍夫曼讥讽一笑,“那种垃圾申报毫无意义。”
霍夫曼一把拉开公文袋,哗啦一声,三张泛黄卷曲的旧图纸重重甩在长桌中央!
“睁大眼睛看清楚!”霍夫曼声音尖锐。
图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光路偏振图与切割公式。
右下角,赫然盖着达拉斯实验室的旧印章,日期是1997年10月16日!
“这是德州仪器1997年的原始设计手稿!”霍夫曼嗓门陡然拔高。
“比际华早了整整五年!”霍夫曼振臂高呼,“两者的核心参数重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五!”
“在先发明原则不可动摇!”霍夫曼咄咄逼人,“我请求仲裁庭立刻签发紧急扣押令,查封中方全部参展样机!”
听证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书记员迅速将图纸复印件分发呈递。
皮埃尔举起放大镜,细细查看那枚带有年头的印戳,脸色愈发凝重。
“印戳清晰完整,具备初步形式效力。”身旁的法国仲裁员低声附和。
唐国维翻开复印件,急得满头是汗:“不可能!1997年他们根本没有氟化晶体,这完全是倒推抄袭我们的参数!”
“唐总工,请收起你那套无谓的辩白。”霍夫曼傲慢冷笑,“在北美联邦法官签发的实验室保全底册面前,一切狡辩都是徒劳。”
霍夫曼看向主审法官:“阁下,证据确凿,请立即签署扣押裁定!”
皮埃尔拿起万宝龙金笔,目光投向被告席:“中方代表团,你们对此有何辩解?”
随团涉外律师急忙凑向张红旗:“张总,我们要不要先提程序管辖权异议,把时间拖到下周?”
“不用拖。”张红旗抬手按住律师的卷宗。
“可是……”律师额头冒汗。
“按我们自己的节奏来。”张红旗神色平静如常。
他右手搭在面前的黑色手提箱锁扣上。
咔嗒。
锁舌弹开,箱内是一叠整整齐齐的公证材料。
唐国维看着箱子,忍不住压低声音:“红旗,咱们的底单现在亮吗?”
“不急,底牌要等客人到齐了再翻。”张红旗收回右手。
食指在厚实的胡桃木桌面上极有节律地敲了两下。
咚。
咚。
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安静的听证室内格外清晰。
霍夫曼冷冷瞥了他一眼:“怎么,张先生准备当众表演敲桌子抗议吗?”
“不急。”张红旗停下手指。
他抬起目光,直视霍夫曼的眼睛:“霍夫曼先生,作为在日内瓦执业的高级律师,我想先请教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霍夫曼冷声道。
“你确信你手里的这份图纸……真的是1997年画出来的?”张红旗语气极轻。
霍夫曼嗤笑一声:“实验室出入库底单俱在,你以为虚张声势能有用?”
“只要你敢拿执业信誉担保就行。”张红旗嘴角微抿。
“我以二十年大律师的信誉担保,这份图纸真实有效!”霍夫曼傲然回应。
张红旗点了点头:“记住你这句话。”
霍夫曼神色微微一僵,双脚在厚地毯上不安地挪动了半寸。
皮埃尔正要敲响法槌质询。
门外走廊突然炸开一阵急促纷乱的皮鞋跑动声!
“站住!这里正在进行司法听证!”瑞士法警在门外厉声喝止。
砰!
紧闭的胡桃木大门把手,被人猛烈地从外面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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